第421章 看这场葬礼，究竟是谁给她的母亲陪葬

　　不论在京城还是别处，内眷是内眷，除非被正室带着，否则是不能出门会客、拜访的。
　　这点宋柔娘从前不知道，上次大喇喇地去见了薛芙如，还遇到了诚毅伯夫人婆媳。
　　等赏菊会闯了祸之后，会上才有人嘲讽地告诉她，妾室没有资格拜访。
　　因为，妾对正室、嫡女来说，相当于下人。
　　也从那时起，宋柔娘才知道，从前杜婉娘所谓的出门，只是充作管家媳妇上门罢了，哪里是被人当成“薛大人的家眷”呢？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宋柔娘就学乖了。
　　她虽然是乘马车到的永宁侯府，但没敢冲着正门去，而是在角门前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说：“我薛珲薛大人府上的管事婆子，奉薛大人之命，来跟府上永宁夫人送帖子。”
　　永宁侯府的护院虽是认得她的身份，但冲着她一声“管事婆子”，态度可比上次好多了。
　　“你且等等，我给你通传去。”
　　而承影堂里，竹青一听宋柔娘来了，马上让请，然后撩起帘子就去了卧房，轻轻摇晃着薛芙如的肩膀。
　　“小姐？小姐，宋姨娘来了，还是以管事媳妇的身份来的，说是替薛大人送信。”
　　小姑娘说着，脸上还有一丝疑惑。
　　怎么是送信？
　　薛芙如却一下子笑了。
　　东府会出手逼薛絮如，薛絮如会出手逼杜婉娘，这两步，她都算得到。
　　长宁侯府和杜婉娘都是花架子，经不起吓。
　　但薛珲经不经得起，她就拿捏不准了。
　　那可是为“唐王”办事的人，万一就是个心狠手辣、根本不怕鬼神、装死到底的怂狠货呢？
　　那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了。
　　但现在，薛珲派人来了，而且派的是宋柔娘，但是以管事媳妇的身份而来。这说明，薛珲要正式同她商量母亲的葬礼。
　　薛芙如立刻吩咐：“扶我起来。”
　　“哎。”竹青麻利地将她扶起来，简单梳洗一回，外头就报道：“夫人，薛府管事媳妇宋氏到了。”
　　和上次一样，宋柔娘被带到了承影堂，但进了明间，却没停下，而是继续往西边去。穿过一个古朴典雅的稍间，最后到了卧房里。
　　分明是很简单的布置，但那里头一水的紫檀木家具，把宋柔娘看得暗暗咋舌。
　　薛芙如更是披着绸缎面灰鼠里的斗篷，靠在雕琢精美的紫檀木架子床上，面带三分病容。竹青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边放着一个白瓷碗。
　　里头赫然是燕窝粥。
　　宋柔娘瞬间想起薛珲的叮嘱，不敢托大，老老实实地、深深地福身下去。
　　“奴婢拜见永宁夫人。因家中实在无人可派，老爷又不敢耽误此事，因此才让奴婢顶着管事媳妇的名头跑一趟，请永宁夫人恕罪。”
　　她态度恭敬，明确礼节，薛芙如也不跟她计较，点头道：“不必多礼。”
　　她不叫坐，宋柔娘也不敢坐，赶紧将两封信跟礼盒都都递了上去。
　　“这是老爷的信和帖子，请夫人过目。还有这礼盒，里头是老爷亲自挑选的一枝人参，愿夫人多多保重身子，早日康健。”
　　说着便要上前，被竹青放下托盘，一步走来接过了。
　　宋柔娘赶紧后退一步，恭敬地站着，等着。
　　薛芙如打开信封，两封都是薛珲的亲笔写的信。
　　一封私人，说的是废话，意思是家里没人可派了，所以让妾室以管事媳妇的身份代为呈递，希望她别见怪。葬礼之事关系重大，他最近心神不宁，希望此事尽早定夺，以慰你母亲在天之灵。
　　另一封，则是三折的全帖，写得非常正式，第一句甚至是“嫡女永宁夫人妆次”。不过，内容和私人那封说的一样，就是希望她择日回家，商量她母亲下葬之事。
　　“我知道了，多谢他关心。”薛芙如扫了两眼就把信交给竹青装回去，淡淡道：“我如今有病在身，再急也急不来，你回去告诉府上，三日后，我会亲自登门。”
　　“是。”宋柔娘应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应着：“奴婢告退。”
　　“苏嬷嬷，带她下去吃茶。”
　　竹青扬声叮嘱，等宋柔娘被带到外头倒座去了，她才急匆匆地回来，兴奋地说：“小姐！太好了！老爷终于要为太太准备葬礼了！”
　　她自小跟在薛芙如身边，看尽了薛芙如想为母亲尽心而不得的苦楚，一时恨得牙痒痒的。
　　“这一次，定然要两位姨娘跟二姑娘都在太太面前披麻戴孝，磕头烧香！”
　　薛芙如眉间却没有那么兴奋：“我也想，但……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小姐，怎么了？”竹青担心地问：“难不成，满京城都知道了，还能有变数？”
　　“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吧，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薛芙如说着，拉住竹青的手说：“竹青，你可千万记得我把几家店铺的契书都放在哪儿。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得替我继续经营店铺，保住那些遗孀孤弱的生存。”
　　“小……小姐，你胡说什么呢？”竹青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啪的一下就掉。“你可不要吓我啊！”
　　“不要慌，我只是说万一而已。”薛芙如安慰她，柔声哄着。“好了，我生病了么，就喜欢胡思乱想，你听听就算了。去拿一匹好些的官缎当回礼，把宋柔娘送去出。”
　　“嗯……”竹青揉揉眼睛，乖乖出去了。
　　薛芙如的目光慢慢地沉了下去。
　　是不是胡思乱想，谁知道呢？
　　谁知道薛珲是真的怕了，真的想做法事为母亲下葬，还是接着母亲的葬礼，想帮“唐王”做些未竟的事呢？
　　比如，把“永宁”两个字彻底搞臭。
　　不论是“永宁侯府”、“永宁侯”，还是“永宁夫人”。到时候，就是皇上想用这两个字重建永宁军，也不能够了。
　　毕竟，薛珲能藏得如此之深，不会是傻子。
　　不论他知不知道杜婉娘将乌香给了薛絮如，当她极力要求验萧鸾娘茶里下的毒，当她发现香气不对一杯茶泼过去，“唐王”的眼线，也该知道，她已猜到了一切。
　　那么……就看这场葬礼，究竟是谁给她的母亲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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