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信任的赌注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赵秀兰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时，林妙妙正要开口，但苏晚晴先一步伸手按住了那只笔。

“先听完再说。”

何必点了播放键。

刘世文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殊的金属感，“你女儿在我这儿，我好吃好喝供着她，但她什么时候能走，取决于你配合不配合。”

然后是赵秀兰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刘总，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们不是查得很清楚吗？我和陈耀华的事，你少掺和。安心当你的主播，把这波风头熬过去，你女儿完整回去。”

录音里赵秀兰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恐惧。

录音继续播放下去，刘世文说了很多，语气越来越暴躁，最后骂了句“你他妈别跟我耍花样”就挂了。赵秀兰录到了七个关键词：关、担保、女儿、陈耀华、别多管、熬过去、完整。

证据够了。足够报警，足够让刘世文坐实非法拘禁。

但所有人都知道，报警意味着把赵秀兰女儿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何必关掉录音笔，抬眼看着赵秀兰。

“你做得很好。”

赵秀兰没有回应这句夸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铺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仓库东门的位置、守卫换岗时间，还有一条虚线，从赵秀兰家到仓库的路线。

“我明天中午去送奶粉。”她说，语气很平，“我要进去。”

“你疯了吗？”林妙妙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进去干什么？送奶粉？你是想让她爸爸逮住你，把你一起关进去？”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他刚才还骂你耍花样！”

赵秀兰没有提高声音：“因为他需要我活着，活着才有人配合他。关我对他没好处。”

林妙妙还想说什么，被何必抬手打断了。

“你进去想干什么？”

“确认我女儿还活着。”赵秀兰的目光没有移开，“录音里的那些话，我不敢全信。他可能录的是以前的声音，可能，”

“不会。”何必摇头，“这段录音的连贯性没有问题，而且你女儿说的那句‘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语气是连续的，没有剪辑痕迹。”

“我需要亲眼看到。”

何必盯着赵秀兰看了几秒，忽然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进去，他可能会警觉。我们切了仓库监控，他知道有人在帮他‘清理’痕迹。你明天一出现，等于告诉他，是你干的。”

赵秀兰的手指在桌沿上缩了缩。

“但我，”

“你没有义务单独去。”何必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们是一个团队。”

苏晚晴坐在沙发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她忽然开口：“我赞成何必说的。秀兰姐，你一个人进去太冒险了。至少需要人在外面接应。”

“接应？谁接应？”林妙妙皱眉，“我们几个全是女生的，要真打起来……”

“不用真打。”何必打断了林妙妙，“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怎么声东击西？”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翻出那条陈耀华的未接来电记录。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给他发短信。告诉他，我已经拿到刘世文承认非法拘禁的录音，让他在下午三点之前给答复。否则我会同时报警、曝光媒体、向直播平台和行业协会举报，让他所有的生意都被查一遍。”

“这太冒险了！”林妙妙声音拔高了，“你这是在逼他！”

“我在逼他。”

“万一他狗急跳墙呢？万一他直接找人把仓库里的孩子转移了呢？”

“他不会。”苏晚晴淡淡开口，“他如果转移孩子，就等于承认自己手里有人质。刘世文现在的处境是，他敢承认，但不敢被曝光。他赌我们不敢报警。何必的短信就是要告诉他，我们手里有证据，但我们选择了先谈判。”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妙妙咬着嘴唇，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捏来捏去。顾思琪靠在窗边，双臂交叉，目光一直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赵秀兰盯着那支录音笔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何必。

“如果我答应不去送奶粉呢？”

何必目光没有闪躲：“那我们换一种方式。你不需要进去，只需要在外面确认孩子的位置。我已经查过了，仓库东门外的巷道有一个消防梯，可以爬上去看到二楼窗户的位置，”

“那是五米高的墙。”林妙妙的声音很尖锐，“万一摔下来呢？”

“我来爬。”何必说得很平淡。

气氛一下子变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爬？”赵秀兰的眉头皱起来，“你翻墙？你以前做制片人的，又不是，”

“我以前跑过新闻，翻过医院后墙。”何必的语气很冷静，“不是第一次了。”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何必身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赵秀兰说：“我跟他一起。两个人上去，一个人守着下面，一个人进去看窗。五分钟解决问题。”

“太冒险了。”林妙妙急了，“你们俩要是被发现了呢？被抓了怎么办？录音还在你们手上，要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顾思琪终于开口了。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手绘地图，认真看了几遍。

“你们看，仓库东门外这条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但巷口对着监控盲区。只要八点左右去踩点，确认没有人守夜，就可以提前部署。”她抬眼看向何必，“你爬墙的时候，我需要有人分散注意力。”

“怎么分散？”

“简单。”顾思琪收起地图，“我开直播。”

林妙妙瞪大眼睛：“你疯了？你开直播去仓库门口？粉丝不扒出你的位置才怪！”

“我就要他们扒出来。”顾思琪平静地说，“我在直播间里放一个模糊的定位，再说自己是来这边拍外景的。如果评论区有人问，我就说是私人行程，别扒。越神秘越有人扒。到时候刘世文收到风声，以为我只是个来打卡的网红，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晚晴轻轻笑了。

“这招狠。”

“但这样你的隐私就曝光了。”林妙妙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有人跟到这边，你这别墅的门牌号……”

“那也比让秀兰姐的女儿出事强。”

赵秀兰的目光在顾思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窗边。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玻璃上，像一只随时要伸进来的黑手。

她忽然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的计划我不能接受。”赵秀兰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很坚决，“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何必你刚失业，晚晴你债务还没还清，思琪你要是被人扒出位置追债的找上门怎么办？妙妙你爸还在医院……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我，”

“那你就能让自己一个人去？”何必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可以。”

“你不可以。”

何必站起来，和她面对面。

“我们需要你的信任。不是信任你能摆平，而是信任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赵秀兰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不习惯。”

“我知道。”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妙妙咬着嘴唇，忽然拿起桌上的录音笔，用力拍在茶几上。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着她。

“你计划明天中午去送奶粉，但你说不进去。你不进去，奶粉怎么送到孩子手上？刘世文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会让人出来拿。你连孩子脸都看不到。”

赵秀兰沉默了。

“你根本就没想好怎么确认孩子的安全。”林妙妙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

“林妙妙，你，”

“我说错了吗？”林妙妙没有退缩，“你从仓库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你说你录音成功了，但你的表情根本不是‘成功’的表情。你还在害怕。”

“我当然害怕！”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

“我知道！”林妙妙也不甘示弱，“但你害怕的时候，并不比你一个人的时候更害怕！以前你一个人扛着，现在你有什么可扛的？我们都在这里！”

赵秀兰张着嘴，说不出话。

何必看了一眼林妙妙，目光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复杂。

他开口了：“妙妙说的没错。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还在用‘一个人’的方式思考问题。”

赵秀兰的肩膀微微垂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怎么把女儿交给别人。”

何必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你不需要交给我们。你只需要让我们帮你。”

赵秀兰的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苏晚晴，转向顾思琪，最后落在林妙妙身上。

林妙妙还绷着一张脸，眼眶已经红了。

赵秀兰忽然笑了。

“你们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顾思琪淡淡说，“债主找不到这里。”

“要是找到呢？”

“那就找到呗。”林妙妙吸了一下鼻子，“来一个打一个。”

苏晚晴轻轻笑了一声：“你这话我妈也说过，每次我爹来要钱的时候。”

客厅的气氛松弛了一点。

赵秀兰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信任你们。”

她说完，走到茶几前，把那张地图翻了过来，用笔在背面写了几句。

“明天中午十一点四十，我和何必从东门巷子出发。思琪开直播吸引注意。晚晴在家守着电话，随时接应。”她抬头看向林妙妙，“你负责盯着那家网吧的动静，刘世文的人如果在附近活动，立刻打给我。”

林妙妙愣了一下：“那万一查到，”

“那就查呗。”赵秀兰的语气明明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坚决，“大不了，我们一起翻墙。”

何必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明天失败了呢？”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失败的可能性。”何必的语气很平静，“录音被抢，人被抓，或者，孩子被转移。任何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我需要你们知道，如果明天出事了，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林妙妙皱起眉头：“你这话说得也太，”

“我说的是实话。”何必看向她，“你有权利保留自己的意见。刚才你说这个计划太冒险，说得对。确实冒险。”

林妙妙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何必又说：“但我需要你们一起承担这个风险。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说得很直白。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赵秀兰先开口了：“我同意。”

苏晚晴点头：“我也同意。”

顾思琪收起手机：“算我一个。”

林妙妙站在那里，眉头还皱得很紧。她看了看何必，又看了看赵秀兰，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我认了。”她低声说，“但我保留意见。万一出事……你们别怪我到时候翻脸。”

何必看着林妙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跑。”

林妙妙被他逗笑了，但很快就绷住了脸：“少来这一套，你跑了我怎么办？”

“你不是保留意见了嘛，当局外人不就好了？”

“我呸！我是那种看你们被抓然后刷微博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人吗？”

赵秀兰笑出了声。

何必也跟着笑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苏晚晴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递给赵秀兰。

“明天中午，东门外见面。”

赵秀兰接过来，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昏黄，树影晃动。

那股被盯视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但她已经不害怕了，直到何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陈耀华的短信：“你以为录音就够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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