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是你漏的，还是陈耀华故意漏的？

何必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

副驾上摊着刚从法院公告栏拍下来的查封公告，纸质版的，手机上也有电子扫描件，但他更喜欢看纸质的，能用手摸到那些字句之间的缝隙。公告用红色标题，密密麻麻列了陈耀华名下五处资产的查封信息：两套住宅、一间商铺、一个仓库、一辆车。

他盯着看了三遍。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必打开后座上的笔记本电脑，调出昨天从诚信金融内部系统截取的数据表格。那份表格是苏晚晴提供的，她之前以主播身份跟陈耀华的公司合作时，对方财务给过一份“资产抵押清单”，说是借款的担保物列表。当时苏晚晴没多想，只觉得对方在展示实力，现在看，那更像是一份威胁清单：看看，我有这么多东西押着，你不还钱试试？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眼前。

查封公告上写的是五处资产。

担保清单上列的是八处。

三处缺口。

何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其中一行数据。担保清单上第三行写的是“星湖湾花园12栋302室，面积126.7㎡，评估价约183万”，查封公告上根本没有这条。另一个缺口是“春熙路商铺B区17号，产权证号×××”，没出现在公告里。第三个，“城南工业园仓库C单元，面积约400㎡”，也没有。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公告漏印，也不是数据错了。

三处资产，确确实实没有被查封。

何必靠在座椅上，后脑勺顶着头枕，盯着车顶棚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可能性：

第一种，法院查封范围不包括这些资产，要么是陈耀华提前转移了产权，要么是这些资产不在他的名字下。

第二种，查封了但公告没写全，但这个可能性很低，法院公告的严肃性他清楚。

第三种，也是最让他警惕的一种，有人故意漏掉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律师王浩的号码。

王浩是他们团队的合作律师，四十出头，专门做经济纠纷类的案子。之前何必委托他做过几轮资产查询，效率不错，人也靠得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何先生。”王浩的声音很稳，背景音里有翻纸的沙沙声，“我正好想找您，查封公告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何必说，“我刚比对完，发现三个缺口。”

“什么缺口？”

“星湖湾花园12栋302室，春熙路商铺B区17号，城南工业园仓库C单元。”何必语速不快，每个地址都咬得很清楚，“这仨在陈耀华之前提供的担保清单上有，但查封公告里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王浩的声音变得谨慎：“您确定这三处资产还在他名下？”

“我没查到产权变更记录。”何必说，“至少三个月内没有过户或抵押登记。”

“那我建议立刻申请补充冻结。”王浩说，“我今天下午就去法院递交补充申请，但需要您提供担保清单的原始文件作为依据。”

“原件我给不了。”何必说得干脆，“但我可以发你电子扫描件，上面有诚信金融的抬头和公章。”

“可以。”王浩停顿了一下，“何先生，我得跟您说清楚，如果这三处资产真的被遗漏了，陈耀华那边很可能会赶在我们补充冻结之前动手处理。”

“我知道。”何必说，“所以越快越好。”

他挂了电话，用手机拍了担保清单上那三行的照片，然后通过加密软件发给王浩。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两遍数据，确认没有漏掉任何细节。

手机震了一下。

王浩回了条消息：“已收到，今天下午三点前递交补充申请。另，担保清单上第八行标注的‘华光文化办公设备抵押’编号和金额，与您之前提供的转账记录有一处数字吻合，5-1-3-7-9。”

何必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51379。

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但记了下来。

他正准备关掉电脑，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一个陌生号码。

何必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

“喂？”

“何必。”

对方的声音低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儿。不是陈耀华的声音，何必听过陈耀华说话，语气嚣张但声线偏亮，这个人的嗓子像砂纸磨过的。

“你是谁？”何必问得平静。

“你别管我是谁。”对方说，“星湖湾那套房子，你别碰。”

何必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他说。

“你明白。”对方打断他，“你跟律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星湖湾、春熙路、城南仓库。你以为你发现什么了？我告诉你，那三套东西轮不到你碰。”

何必没说话。

对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陈耀华的事，有人盯着。你一个外人，别往里掺和。你身边那几个姑娘，你也不想她们出事吧？”

提到“姑娘”两个字时，对方故意拉长了音。

何必的牙关紧了紧。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对方说，“是提醒。你跟陈耀华的账，有人替你们算。但你别以为自己能当法官。”

何必的手指按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一句，那三套房子，是你漏的，还是陈耀华故意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何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把号码拉黑，也没有报警。他在脑子里把对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两遍，“

你跟律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王浩的手机或者通讯被监听了？还是说明对方就在他们身边？

第二种可能性更让人不舒服。

何必把号码截了个图，发给了林妙妙：“帮我查查这个号，能查到什么查什么。”

林妙妙回了三个字：“收到啦。”

何必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方说“陈耀华的事，有人盯着”，这句话里的“有人”，是谁？是法院的？是经侦的？还是另一拨债主？

如果是经侦，那说明陈耀华的案子已经被人盯上了，他何必现在做的事，可能只是把一张已经摊开的网再拉紧一点。

如果是另一拨债主，那就说明陈耀华身边不止他一双眼睛在盯着。

何必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吹进来，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翻到刚才那通来电的时间记录，13:47。

他又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

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回拨。

不是用这个号，是换一个。

他想起之前在一篇报道里看到的变声软件，可以实时改变声音特征。他已经下载了，但还没用过。现在，也许是个合适的时机。

何必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应用商店，确认那款软件还在。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车。

站在路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很好，但背后那股寒意还没散。

他重新上车，锁好车门，打开变声软件，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

然后他按下那个号码的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

接了。

“谁？”

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但这次多了一丝警惕。

何必清了清嗓子，用变声软件调出来的声音，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点沙哑，说：“你刚才打给我了，我打回来，有问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何必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你不是何必。”对方说，“你的声音不对。”

“我怎么知道谁是你刚才打的。”何必说，“我回拨的，你有话就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何必，你挺聪明。”对方说，“用变声软件是吧？我知道你是谁。”

何必没接话。

“但我告诉你一句话，”对方压低声音，“你查得越深，踩得越深。到时候想拔腿，来不及了。”

说完，对方又挂了。

何必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几个人正低头刷手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谁也不知道他车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对话。

他把变声软件关掉，然后翻到王浩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王律师，补充申请的事，先别用手机沟通，我下午过去你办公室当面聊。”

王浩回了两个字：“明白。”

何必把手机放进储物格，发动引擎，挂挡前，他看了一眼副驾上那张查封公告。

红标题的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他伸手把公告折起来，塞进手套箱里。

然后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朝王浩律所的方向开去。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背后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三套房子，他一定要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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