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搞出点名堂来了

麦穗直起腰，冲身后的队伍招了招手：“走，往南边走走。”
　　王翠娟正往嘴里塞了颗野草莓，含含糊糊问了句：“大嫂你刚跟谁说话呢？”
　　“跟鸟。”麦穗说。
　　王翠娟哈哈笑了两声，只当麦穗开玩笑，拎着筐就跟了上去。
　　小丫倒是多看了麦穗一眼，又看了看天上那只布谷鸟，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布谷鸟飞得不快，飞一段就停在枝头上等她们，麦穗带着人跟在它后头，翻过一道矮坡，穿过一片杨树林。
　　它低头冲着一片缓坡下的草丛一通啄：“就在这儿！这儿可多了！
　　麦穗走近了一看，草丛间，枯叶堆里，零零散散地冒出一朵朵菌子。
　　菌盖呈圆锥形，表面布满蜂巢状的凹坑，颜色是浅褐色偏灰白，菌柄白净。
　　这是羊肚菌。
　　麦穗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这东西供销社收得贵，品相好的干货一斤能顶上普通菌子好几倍的价。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好找，五月头茬最鲜嫩，过了这几场春雨就没了，不熟悉山的人转一天都不一定能碰上一窝。
　　“翠娟！明娥！过来！”她回头喊了一嗓子。
　　几个人围过来一看，王翠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天爷！这不是羊肚菌吗？上回赶集我看供销社柜台里摆了几两，贵得吓人！”
　　确实，在这个年代，羊肚菌更多是作为山货流通，可以拿去换钱或者当贵重礼品。
　　普通老百姓日常根本吃不到，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招待贵客才可能见着。
　　“赶紧的。”麦穗蹲下去，手指捏住菌柄轻轻一旋，一朵完整的羊肚菌就落进了筐里。
　　她连采了三朵，边采边教：“羊肚菌不能硬拔，菌丝留着还能再出第二茬，采的时候看准了，菌盖蜂窝完整，颜色浅灰的最好，颜色发黑的就老了。”
　　布谷鸟站在树杈上看着几个人蹲在地上采菌子，得意地抖了抖翅膀，低头冲麦穗叫：“怎么样？值编制不？”
　　麦穗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弯：“试用期，看你后续表现。”
　　“啥叫试用期？”布谷鸟歪着脑袋，差点从树杈上栽下来。
　　“就是暂时留着，表现不好随时开除。”麦穗把一朵羊肚菌搁进筐里，抬眼看了它一下，眼风里带着一丝笑意。
　　布谷鸟咕咕两声，挺起胸脯：“我肯定比松果干得好！”
　　铁蛋蹲在地上采了半天，手笨，差点把一朵羊肚菌连根拽断了，被小丫一把抢过去替他采。
　　铁蛋没恼，蹲在旁边把小丫采下来的菌子一朵朵小心码进布袋里，嘴上念叨着：“这菌子长得跟蜂窝似的。”
　　小丫说那是菌盖，铁蛋说我知道，我就说它像蜂窝。
　　李明娥采得最仔细，每一朵采下来都拿草叶子轻轻擦干净菌盖上的草屑，再轻轻搁进筐里，动作又轻又稳。
　　麦穗看了她一眼，心说这双手采菌子是真好用，搁酱坊里装罐也是最利索的。
　　几个人在缓坡上蹲了快半个时辰，带来的筐底铺了厚厚一层羊肚菌。
　　王翠娟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着满筐的菌子眼睛放光：“大嫂，这得多少钱？”
　　麦穗在心里大概算了算：“晒干了少说两三斤，品相好的，估计一斤能卖十几块。”
　　“我滴乖乖！”王翠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不得顶我一个月工资？”
　　“所以让你上山没亏着你吧？”麦穗笑着把最后几朵羊肚菌搁进筐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布谷鸟又从树上飞下来，绕着她飞了两圈：“还有呢还有呢！那边山坡上还有别的！”
　　麦穗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再往山上走天黑之前下不了山，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多远？”
　　“不远，半里地！”布谷鸟说得急，翅膀扇得呼呼响。
　　麦穗想了想，回头冲大家喊了声：“原地歇几分钟，喝口水，待会儿再往前走一段。”
　　王翠娟瘫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灌了两口水，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大嫂你今天是咋找到这些地方的？跟有人给你指路似的。”
　　麦穗低头拧开水壶盖子，抿了一口水，笑了笑没说话。
　　布谷鸟在她头顶的树枝上跳来跳去，急得直叫唤：“快点儿快点儿，那片比这儿还多！”
　　麦穗盖上水壶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冲布谷鸟点了点头。
　　布谷鸟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翅膀尖往山坡那头的杂木林方向点了点。
　　麦穗领着人跟上去，穿过一片矮灌木，又翻过一道小土坎，最后在一片向阳的杂木林边上停下来。
　　这里长着一片榛子棵子和柞树，树干底下的落叶堆里，树根周围，一丛丛菌子挨挨挤挤地冒出来。
　　菌盖是黄褐色的，上面有小鳞片，菌柄细长，有的刚冒出头，菌盖还没完全展开，圆滚滚地顶开枯叶，看着就喜人。
　　这时候的榛蘑通常产量不大，属于尝鲜的阶段。
　　麦穗蹲下来捏起一朵看了看菌褶，又凑近闻了闻，那股特有的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榛蘑这东西她太熟悉了，小鸡炖蘑菇少了它就不地道，供销社常年收，有多少要多少，价钱虽说比不上羊肚菌，但胜在数量多，好存放，晒干了能卖一整年。
　　“快来！”她回头招呼了一声。
　　王翠娟跑过来一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紧接着一声不吭蹲下去就开始采，那手速比采羊肚菌的时候还快。
　　她是东北土生土长的，太知道榛蘑值多少钱了。
　　赵立凤蹲在另一边扒开一丛榛子棵，底下又是一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春草！把你那个大筐腾出来！”
　　刘春草赶紧把装野葱的筐倒腾出来，野葱暂时挪到布袋里，腾出空筐来装榛蘑。
　　铁蛋蹲在一边帮忙，手里攥着几朵刚采的榛蘑颠了颠：“大娘，这个也能换糖不？”
　　麦穗还没说话，小丫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就惦记着糖。”
　　顾小兰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李明娥在旁边割掉挡路的枯枝，把树干底下的榛蘑一朵朵采出来，边采边说：“这东西晒干了放一冬天都不坏，过年炖小鸡搁一把，那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王翠娟接话：“可不是嘛，往年都不舍得吃，大嫂来了之后，我这个馋虫可算是幸福了。”
　　麦穗听着她们唠嗑，手底下没停。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榛蘑这东西不光能卖干货，搁酱坊里也能用。
　　菌菇酱里多放一味榛蘑，酱的口感层次能更丰富，香气更浓。
　　回头可以试着熬一小锅样品，拿去供销社让人家品品，说不定又能多一个品类。
　　布谷鸟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时不时啄一下飞过来的小虫子，又飞到麦穗肩膀上低头看她筐里的菌子，嘴里念叨着：“我比松果厉害吧？它就会蹲棚子里看菌子，我会找羊肚菌，还会找榛蘑！”
　　麦穗偏头看了它一眼，轻声说了句：“松果看的是菌子棚的温湿度，你找的是野菌子，分工不同，别内讧。”
　　它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但听见别内讧三个字，还是乖乖闭了嘴。
　　一筐，两筐，全都装满了，柞树根底下还剩一小片没采完。
　　这片区域，麦穗记下了，才五月就这么多了，过阵儿得更多。
　　麦穗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往下坠了，山里的天黑得快，再不走就要摸黑下山了。
　　她看了看那半片还没采完的榛蘑，说明天再来。
　　下山的时候，每个人都扛着满满一筐山货，蕨菜，猴腿菜，野葱，小叶芹，柳蒿芽，羊肚菌，榛蘑，筐沿上还搁着几包用大片树叶包好的野草莓，收获满满。
　　布谷鸟在前面飞着带路，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催她们快点。
　　王翠娟扛着筐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嘴上却还在念叨：“这趟上山值了，太值了，下回放假咱还来。”
　　李明娥走在后头，虽然没说什么，但她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三分。
　　小丫走一段路就低头看看自己布袋里的野草莓有没有被压坏。
　　麦穗走在队伍最后面，肩膀上站着灰毛，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得抓紧把那些没采完的榛蘑收了，过了一夜万一被山里的野猪拱了就亏大了。
　　羊肚菌也得赶紧晾上，这东西含水多，不连夜摊开容易捂坏。
　　野草莓也得整了，这东西放不住，一晚上就烂。
　　到了山脚，布谷鸟从她肩上飞起来，绕着她头顶转了两圈：“我叫大鸣，我明天还来！”
　　“行，明天在这儿等我。”麦穗冲它挥了挥手。
　　大鸣叫了一声布谷，往山腰飞去，灰扑扑的身影融进了林子里。
　　铁蛋仰头看着大鸣飞走的方向，挠了挠头：“大娘，那只布谷鸟跟咱们一路了。”
　　麦穗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它喜欢咱们。”
　　铁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了山，赵立凤和刘春草回酱坊清点新采的山货，麦穗把野草莓分成两份，一份给家里的四个孩子分着吃，一份留着熬草莓酱。
　　羊肚菌和榛蘑连夜摊开在竹匾上晾着，羊肚菌的蜂窝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清晰明了，榛蘑的菌盖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隔壁刘婶儿趴在墙头上探头问了一嘴：“麦穗啊，你家又弄啥好东西了？这味儿香的！”
　　麦穗笑着回了句：“说采了点山货。”
　　刘婶儿竖了个大拇指：“你这酱坊越折腾越红火，回头有好事可得想着婶儿。”
　　麦穗应了一声，心里也在琢磨着。
　　刘婶儿家也有闲劳力，酱坊再扩大，招工的事倒是可以从左邻右舍先下手。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竹匾上铺得满满的菌子，又回头看了看门框上那块公社卫生示范户的铁牌，心里想的事情比院子里晾的菌子还多。
　　羊肚菌这东西要是能人工种出来，那就不愁没货源了。
　　草莓酱，葡萄酒，药材，能做的品类越来越多。
　　但这些事先不急，一件一件来。
　　大鸣说明天还来，麦穗心里已经给它安排好了活，这山上的好东西，得有人领路才能找着。
　　这编制，好像还真让她给搞出点名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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