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进山

那天晚上，宁玉荣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进山去找周敖。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去找。找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她就一直找。

第二天一早，她跟宋巧云说了。

宋巧云听完，脸白了：“进山？那山里那么大，你去哪儿找？”

宁玉荣说：“不知道。但得找。”

宋巧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翠儿在旁边听着，小声说：“宁姑娘，我跟你去。”

宁玉荣说：“不用。你留下照顾我娘。”

翠儿点点头，但眼眶红了。

赵狗剩从外头跑进来，站在她跟前，仰着头说：“宁姨，我跟你去。”

宁玉荣低头看他。那张小脸上全是认真。

她说：“你留下。”

赵狗剩说：“我认识路。山洞的位置我知道，进山的路我也知道。我能帮你。”

宁玉荣想了想，说：“好。”

赵狗剩笑了。

那天上午，宁玉荣收拾了一个包袱，装了些干粮和水。刘顺来了，听说她要进山，也说要跟着去。

宁玉荣说：“你身上有伤，别去了。”

刘顺说：“没事，皮外伤。”

宁玉荣看着他，没再说话。

三个人往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杂草。宁玉荣走在最前头，赵狗剩跟在中间，刘顺断后。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半山腰。宁玉荣站住，四处看了看。

赵狗剩指着左边：“宁姨，那边是去山洞的路。”

宁玉荣点头，往左边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个山洞前。宁玉荣拨开藤蔓，钻进去。里头还是老样子，干草，石头，墙角那个包袱还在。

她打开包袱看了看，东西都在。

她松了口气，从山洞里出来。

赵狗剩问：“宁姨，周大人会来这儿吗？”

宁玉荣说：“不知道。”

她站在洞口，往四周看。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鸟叫，叫几声，又停了。

她想起那天周敖躺在这山洞里的样子，烧得说胡话，喊着爹娘。她守了他三天三夜，瘦了一圈。

现在他在哪儿？

她不知道。

三个人继续往山里走。

赵狗剩走在前头带路，他说以前流浪的时候，在山里待过，知道哪儿能躲人，哪儿能藏东西。

走了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破庙。

庙不大，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大窟窿。门口长满了杂草，窗框上结着蜘蛛网。

宁玉荣站在庙门口，往里看。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刘顺说：“嫂子，我先进去看看。”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忽然，他喊了一声：“嫂子，快来！”

宁玉荣跑进去。

庙里头，墙角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那儿，浑身是血，衣裳破烂，脸上全是泥。看不清长什么样，但那个身形……

宁玉荣跑过去，蹲下来，把那个人翻过来。

那张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周敖。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很弱很弱。

宁玉荣愣在那儿，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些伤，看着他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赵狗剩跑过来，看见周敖，愣住了：“周、周大人？”

宁玉荣回过神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她转身对刘顺说：“帮忙，把他抬起来。”

刘顺过来，两个人把周敖扶起来。他太重了，两个人抬得很吃力。

宁玉荣说：“去山洞。那儿能藏人。”

两个人抬着周敖，一步一步往外走。赵狗剩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从破庙到山洞，走了一个多时辰。

周敖太重了，刘顺身上有伤，宁玉荣也累得够呛。两个人抬一会儿，歇一会儿，抬一会儿，歇一会儿。

赵狗剩跟在旁边，帮忙扶着，帮忙看路。

走到半路，刘顺的伤口崩了，血从衣裳里渗出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走。

宁玉荣说：“放下，歇会儿。”

刘顺说：“不行，得赶紧。”

宁玉荣看着他，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刘顺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周敖从他那边滑下来，宁玉荣一个人撑不住，也跟着摔了。

三个人滚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上，停了。

宁玉荣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厉害。她爬起来，去看周敖。他还闭着眼，但眉头皱了一下。

刘顺也爬起来，满脸是汗，嘴唇发白：“嫂子，对不起……”

宁玉荣说：“不怪你。”

她蹲下来，把周敖背起来。

他太重了，压得她直不起腰。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狗剩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咋帮。他就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看宁玉荣，看她的脸，看她的汗，看她走得摇摇晃晃。

“宁姨，”他小声说，“你放下，咱们再抬。”

宁玉荣说：“不用。”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歇一下。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但她不撒手。

她想起当年在山洞里，他救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差点冻死，是他把她拢在怀里，守了一夜。

现在换她了。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山洞前，她腿一软，跪在地上。周敖从她背上滑下来，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透。

赵狗剩跑过来，扶着她：“宁姨，宁姨，你没事吧？”

宁玉荣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小脸上全是担心，眼眶都红了。

她说：“没事。”

她爬起来，把周敖拖进山洞，放到干草上。

然后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闭着眼，呼吸很弱，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有刀伤，腿上还有一箭，箭杆被人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宁玉荣看着那些伤，手在抖。

但她没慌。

她转身对刘顺说：“你回去，告诉春兰，我们找到了。别让别人知道。”

刘顺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往外走。

赵狗剩站在旁边，小声问：“宁姨，我能做啥？”

宁玉荣说：“烧水。去外头捡柴火。”

赵狗剩点头，跑出去了。

宁玉荣转过头，看着周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冰凉的。

她把他的手握在手里，贴在自己脸上。

“周敖，”她说，“你给老娘活着。你敢死，我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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