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那眼神瞒不了人

宁玉荣忽然想起在山洞里那三天三夜。那时候她守着他，一夜一夜不敢合眼，就怕他烧着烧着就没了。现在他坐在这儿，握着她的手，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她反倒觉得不真实。

她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宁玉荣说：“你以后，还走吗？”

周敖说：“你想让我走吗？”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说：“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宁玉荣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她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周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外头忽然传来春兰的声音，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宁玉荣！宁玉荣回来了？”

宁玉荣站起来，走出去。

春兰站在院子门口，怀里抱着孩子，脸上跑得红扑扑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听见消息就跑过来了。

看见宁玉荣出来，春兰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完，她松了口气，笑了：“行啊，真让你找着了。”

宁玉荣说：“你怎么知道的？”

“狗剩刚才跑过去喊的。”春兰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他真没事？”

宁玉荣点点头。

春兰又往里看了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宁玉荣一眼，小声问：“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叹了口气：“你那眼神，瞒不了人。”

她抱着孩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炖鸡。”

宁玉荣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春兰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低头跟怀里的孩子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灶房里，宋巧云正在忙活，翠儿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赵狗剩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好了没”。灶膛里的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

宁玉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周敖还坐在那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太累了，从山里出来就没好好歇过。宁玉荣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

他没睁眼，但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宁玉荣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瘦了，黑了，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想起他在山洞里说的话：“我记着了，以后你得负责。”

她嘴角弯了弯。

负责就负责吧。

外头传来宋巧云的声音：“荣儿，饭好了，出来吃。”

宁玉荣应了一声，站起来。周敖睁开眼，要跟着起来。宁玉荣按住他：“你别动，我给你端进来。”

周敖说：“不用，我出去吃。”

宁玉荣看着他，没说话。

周敖撑着站起来，慢慢往外走。宁玉荣在旁边扶着，没再拦他。

灶房里，宋巧云端着碗，看见他们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碗放下，把凳子摆好。

“坐，快坐。”她说。

周敖在凳子上坐下。宁玉荣坐在他旁边。赵狗剩已经蹲在灶台边上等着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锅里的饭。

宋巧云盛了饭，一人一碗。饭是糙米饭，有点硬，但热乎。菜是咸菜炖土豆，咸菜是自己腌的，土豆是地里刨的，炖得烂烂的，闻着香。

周敖端着碗，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着。宋巧云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说：“娘，你也吃。”

宋巧云点点头，端起碗，吃了几口，又放下。她看着周敖，终于开口：“周大人，你这伤，要养多久？”

周敖说：“得一阵子。”

宋巧云点点头，没再问。但她脸上有担心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宁玉荣知道她在想什么。周敖住下来，村里人肯定会议论。崔阁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还有那些盯着周敖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

可她没说话。这些事，说了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完饭，宋巧云收拾碗筷。翠儿抢着去洗碗，赵狗剩蹲在旁边看着。宁玉荣和周敖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酥了。宁玉荣靠着墙，眯着眼睛。周敖坐在她旁边，也靠着墙。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说：“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玉荣睁开眼，看着他：“什么地方？”

周敖说：“我老家。”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说：“周家没了以后，我再也没回去过。我想回去看看，给我爹娘上柱香。”

宁玉荣看着他，没说话。

周敖说：“带你去，让他们看看。”

宁玉荣眼眶有点酸。她靠在他肩上，说：“好。”

太阳慢慢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房里的洗碗声，和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

宁玉荣闭上眼睛。她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天黑透了春兰才来。

宁玉荣听见外头脚步声，推门出去，就看见春兰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门口。月亮刚升起来，照得她那件蓝布褂子泛着白，孩子趴在她肩上，睡得正沉。

“怎么这时候来？”宁玉荣走过去。

春兰往里努努嘴：“他睡了？”

宁玉荣知道她问的是周敖，点点头。

“那行。”春兰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抱着，我跟你说几句话。”

宁玉荣接过孩子，软软小小的一团，身上有股奶腥味儿。她抱着有点僵，不敢动，生怕把孩子弄醒了。

春兰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自己蹲在旁边，从怀里摸出根旱烟，点上。火星子一闪一闪的，映出她的脸，不像白天那样笑嘻嘻的，沉沉的，像在想什么事。

“你那眼神，”春兰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我一看就明白。”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又抽了一口，这回烟吐得急，被风吹散了。她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摁，抬起头看着宁玉荣。

“你喜欢他。”

不是问，是陈述。

宁玉荣还是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春兰等了等，见她不开口，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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