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有人在传

“行，你不说我也知道。”春兰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可他那种人，你心里有数吗？他是当官的，是京城里来的，身上背着事儿。咱们是什么？流放的犯人，连户籍都没有。他今儿个在这儿养伤，明儿个伤好了，拍拍屁股走了，你怎么办？”

宁玉荣抬起头，看着她。

春兰被那眼神看得一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玉荣开口：“他不会。”

就三个字，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春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宁玉荣那张脸，月光底下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很，里头有东西。

春兰忽然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那时候她还没嫁给刘顺，村里有个后生对她好，她爹娘不同意，说那后生家里穷，嫁过去受苦。她不听，就认准了那个人。后来那人娶了别人，她哭了好几天，再后来嫁给刘顺，日子过得也还行。

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还是会想，要是当年那人没娶别人，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看着宁玉荣，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多余。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春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回去了，孩子给我。”

宁玉荣把孩子递过去。春兰接过孩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村里有人在传，说周敖是逃犯，官府在抓他。”春兰压着嗓子，“这话你心里有个底。”

宁玉荣站起来：“谁说的？”

春兰摇摇头：“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反正好几家都在嘀咕。你也别急，传几天就散了。”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看着春兰抱着孩子走远。月亮照着她，影子拖得老长，一摇一晃的。

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进屋。

屋里黑着灯，她摸黑走进去。周敖的呼吸声很平稳，睡着了。她在他旁边躺下，盯着黑漆漆的房顶，睡不着。

逃犯。

官府在抓他。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周敖动了一下，手搭过来，落在她腰上。他的手很沉，但暖。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翠儿起来烧火，一出门就愣住了。

院子门口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伸着脖子往里看。看见翠儿出来，其中一个女人开口：“翠儿，听说周大人住你们这儿？”

翠儿缩了缩脖子，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是不是真的？让我们看看呗。”

翠儿往后缩，差点撞上灶房门。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不、不知道......”

“不知道？”那女人笑了，“住你们家你能不知道？”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得翠儿脸都白了。

宁玉荣从屋里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几个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笑声慢慢停了。

那女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干笑两声：“宁掌柜，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宁玉荣说：“看什么？”

那女人说：“就、就听说周大人......”

宁玉荣说：“他不在。”

那女人愣了一下：“不在？去哪儿了？”

宁玉荣看着她，没说话。

那女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行、行，不在就不在，我们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他们在嘀咕什么。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宁玉荣。她脸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东西——是佩服。

宁玉荣转身进屋。

周敖已经醒了，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听见了？”宁玉荣问。

周敖点点头。

宁玉荣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村里有人在传，说你是逃犯，官府在抓你。”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侧头看他：“是真的？”

周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算是吧。”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说：“有人告我滥用私刑，打死犯人。我回京的路上遇袭，没回去，没复命。在官府那儿，我就是逃犯。”

宁玉荣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周敖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怕吗？”

宁玉荣说：“怕什么？”

周敖说：“怕被我连累。”

宁玉荣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说：“你救过我，我背过你，咱俩早就连在一块儿了。现在才说怕，晚了。”

周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但宁玉荣看见了。

外头传来翠儿的声音：“宁、宁姑娘，早饭好了。”

宁玉荣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吃饭。”

周敖跟着出来。两个人坐在灶房里，一人一碗糊糊，就着咸菜。翠儿蹲在灶台边上，端着碗，眼睛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瞄。

赵狗剩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几根野菜，往灶台上一放：“翠儿姐，我挖的！”

翠儿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还挺嫩。”

赵狗剩嘿嘿笑着，蹲到宁玉荣旁边，仰着头看她：“宁姨，刚才那些人，让我赶跑了。”

宁玉荣低头看他：“你怎么赶的？”

赵狗剩说：“我站在后头瞪他们，他们回头看见我，就走了。”

宁玉荣没忍住，笑了。

赵狗剩见她笑，更来劲了：“我还能瞪更凶，下次他们再来，我就......”

“行了行了，”翠儿拽了他一下，“吃饭。”

赵狗剩这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糊糊。

宁玉荣喝了一口，抬起头，正对上周敖的目光。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低头，继续喝糊糊。

吃完早饭，宁玉荣去借粮铺子开门。春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个鸡蛋。

“给。”她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自家鸡下的，给你补补。”

宁玉荣看着那几个鸡蛋，黄澄澄的，还沾着鸡毛。

春兰压低声音：“昨晚的事，我回去想了，不对劲。”

宁玉荣看着她。

春兰说：“那话传得太快，一晚上就传遍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说：“你们最近，小心点。”

她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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