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向天问路

西漠的风，干燥而狂野，卷起漫天黄沙，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
斩誓谷，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绝地，弥漫着一股永不消散的怨与恨。
苏渊立于断崖之巅，衣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比这片荒漠更加孤寂，也更加坚定。
他缓缓抬手，掌心之中，星火熔炉无声旋转，一缕比太阳更灼热、比星辰更璀璨的星焰，如同一滴金色的泪，被他轻轻弹出。
星焰触及干涸大地的瞬间，仿佛点燃了一座沉寂亿万年的火山!
轰——!
整个斩誓谷剧烈震颤，黄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龙卷。
大地深处，传来金铁交鸣般的怒吼，那不是声音，而是三百年来积郁不散的磅礴战意!
沙尘翻涌间，七道顶天立地的残影自地底拔地而起!
他们或持断剑，或握残枪，身躯残破，面目模糊，但那股洞穿苍穹的傲骨，却比三百年前战死之时更加凝练!
“宁死——不跪!!”
七道残影仰天齐啸，声浪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实质化的冲击波，直贯云霄!
刹那间，天幕仿佛被这声怒吼撕开一道裂口，一道血般赤红的轨迹从虚空中诞生，如同一道灼热的烙印，悍然冲向苏渊!
苏渊不闪不避，任由那道赤色命轨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剧痛袭来，他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炼钢的熔炉但这痛苦之中，更有一股磅礴浩荡的意志洪流涌入。
那是三百年前，七位天骄联手反抗星主使者，最终血洒长空的全部记忆、不甘与决绝!
他们的道，他们的恨，他们未尽的夙愿，此刻尽数与他识海深处的星脉相连!
赤色命轨，成了他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基石!
正当苏渊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新生力量，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处节点时，一股森然的皇道威压如山岳般从谷口碾压而来。
“你点燃的不是希望，是足以焚尽整个人间的战火。”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谷口处，身着玄黑龙袍的赵玄负手而立，他身后，三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呈品字形站立，正是大赵皇朝的三大供奉。
赵玄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龙纹锏，锏身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裂纹，那是由皇极镇国阵的碎片重铸而成，每一道裂纹都象征着人皇镇压天下的无上权威。
赵玄的目光阴沉如水，死死锁定苏渊：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自封修为，入皇陵镇魔塔百年。
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换这天下百年太平。”
苏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太平?那你去问问被你们当做祭品，镇压在葬鼎渊下的百万百姓，他们要不要你这份用鲜血和白骨堆砌的‘太平’?”
话音未落，赵玄眼中杀机爆闪!
“冥顽不灵!”
然而，不等他出手，苏渊身后那七道刚刚凝实的残影，仿佛感应到了宿敌般的气息，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化作七道流光，扑向赵玄!
“先辈英灵，岂容尔等亵渎!”
赵玄怒喝，龙纹锏上皇气大盛，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七道残影悍不畏死，以自身残存的战意硬撼皇道神兵!
纵使赵玄修为通天，也被这股凝聚了三百年不灭意志的冲击逼得连退三步，气血一阵翻涌。
就在这激战的刹那，苏渊双眸之中，星海漩涡飞速旋转。
他洞穿了虚妄，直视赵玄的命运本源。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皇，而是一个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可悲囚徒。
在赵玄的脖颈之后，神魂深处，一道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虚幻锁链若隐若现，它的一端死死钉在赵玄的神魂本源之上，另一端则没入冥冥未知之处。
那，正是星主留在历代人皇神魂中的“顺从烙印”!
苏渊看得更清楚，这道锁链虚影在赵玄的父辈、祖辈身上都存在，而且每一代都在加深、加固，如同跗骨之蛆，几乎已经与人皇的血脉和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刻，苏渊忽然明白了。
他猛地一抬手，原本准备掷出的短矛“不服”被他收回。
那七道狂暴的残影也随之停滞，化作不灭的战意，悬浮于他身后。
赵玄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以为他要耍什么花招。
苏渊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不想反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刻入赵玄的灵魂。
“……是你忘了，该怎么去恨。”
留下这句诛心之言，苏渊转身，带着七道英灵的意志，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斩誓谷。
赵玄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空无一物，但神魂深处却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悸动。
离开西漠后，苏渊的脚步未曾停歇。
他踏足北戎冰原，在万年不化的祭坛之上，以星火唤醒了因拒绝献祭族人而被星主使者钉死于此的古老萨满。
他深入南蛮血林，在那片每一棵树都由抗命者鲜血浇灌而成的森林中央，点燃了属于巫族的不屈之火。
他在东海之渊，找到了那艘拒绝为星门输送“贡品”而被一指击沉的巨型楼船，唤醒了数万水手的滔天怨气。
十二处陨地，十二次唤醒。
每一次，都有一道或数道强大的意志融入他的命轨。
他识海中那条最初的赤色命轨，早已变得无比粗壮，颜色也从赤红逐渐向赤金转变，最终，化作一条贯穿天地，连接着无数英魂的赤金巨脉!
这条巨脉，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万千不屈意志的集合体!
某个月圆之夜，苏渊在梦中再次听到了因果镜灵破碎的残音，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回响，已经不足以定义你……”
“你已非回响之源……你是万人命途的执灯者。”
第十三站，也是最后一站，位于极南的绝海之上。
这里没有陆地，只有一座孤零零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礁石。
传说，这里是离星门最近，也是反抗最激烈的地方。
苏渊立于礁石之上，将星火熔炉中最后一缕，也是最精纯的一缕星焰，注入脚下的海眼。
刹那间，整片绝海彻底沸腾!
无尽的海水化作一面通天彻地的巨镜，镜面之上，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座宏伟无边的星门轮廓!
但那景象，却与世人传说中辉煌圣洁的飞升之门截然不同!
星门的背后，根本不是什么永恒的殿堂。
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亿万万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每一道黑影的胸膛、四肢、头颅，都被无数粗大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头，尽数连接在星门之上。
他们在无声地嘶吼，他们的生命精华、灵魂本源，正被星门源源不断地抽取，化作维持星门运转的能量!
这一刻，所有的谎言都被揭穿。
所谓的飞升，所谓的恩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持续了无数万年的……圈养与收割!
苏渊握紧了手中的短矛“不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仰望着海面倒影中那座吞噬一切的宏伟星门，声音低沉，却带着焚尽诸天的怒火：
“原来，你们一直把我们……当成燃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片倒映着星门惨状的平静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苏渊脚下形成，漩涡中心，海水与星光急剧凝聚!
哗啦——!
一声巨响，一只完全由璀璨星砂构成的擎天巨手，猛然破水而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朝着苏渊的面门，当头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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