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阿茶之死

南宫奇见势不妙，料到其中定有蹊跷，他阻止要去寻找母妃的晟崇，拉着他随着人群一同向外涌。楼门都是紧闭的，一群人用身躯相撞都没有撞开。一时间有人咒骂，有人哭喊。

        晟崇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但并没有被吓哭，只紧了紧拉住南宫奇的手。南宫奇低下头对他投去一个和善的微笑，暗示他别怕，这让晟崇顿时安心许多。外面突然传来侍卫长罗威的声音：“你们都不想活了吗？三王子还在里面！”

        “我们奉诏王的令，不准开门！”这些禁军同皮罗阁的想法一样，为了大业牺牲一个王子算什么！

        紧急之下，罗威没再废话，率领卫队与楼外的禁军刀兵相见，用武力强行打开一扇门。众人仿佛看到了曙光，但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生的希望，而是如流星般飞来的箭雨。

        罗威一边搜寻晟崇的身影，一边挥舞手中的刀抵挡箭雨。当他终于看到晟崇的身影时，微微松了一口气，想立刻过去将他抱走，无奈被箭矢和涌出的人群阻挡，一时难以实现。

        一只流箭正向晟崇飞去，罗威心头一紧，却也只能干着急。当他以为这支箭会要了晟崇的命时，不知何时出现的依兰闪失挡在晟崇面前，箭矢穿透依兰的身体，直指晟崇的眉心。

        晟崇被惊得如同一个木头人，呆呆地看到母亲身前满是鲜血，歪歪倒在地上，顿时断了气。他还没来得哭，另一支箭便后继而来，正射中了自己的心。他感到一股力量将他撞翻在地，胸口像被什么堵住，苟延残喘地维持跳动。与此同时，南宫奇将他抱起，两只臂弯一边夹着一个孩子，使用玄术，左突右攻才险象逃生……

        晟崇看到，南宫奇刚想掏出什么好像是要救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托德杀死了。

        接着他看到月儿对自己哭，对自己笑，华光四起，她笑得那么美丽，他仿佛看到若干年后的她成了自己的新娘。梦还没有醒，于赠便强行将月儿从他身边带离…….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月儿，月儿。”梦里，他看到于赠带走月儿，梦外，他焦急地大喊。

        “王爷，王爷，您终于醒了。”

        “月儿呢？月儿呢！”晟崇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焦急地搜索月儿的身影。

        “王爷，”罗时很难开口对晟崇说月儿昨晚被人抢走了，至今还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说啊！”晟崇揪住罗时的衣领，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上罗时。

        罗时将昨夜之事一一讲述。并将怀疑的对象也一并报给晟崇。

        “托德。”晟崇紧握双拳，从罗时的讲述和现场的证据来看，再加上凤凰翎的出现，不是托德还能是谁！

        “下官有要事禀告。”晟崇正待起身出亲自找人，明太医跪到晟崇面前，一副请罪的样子。“下官先前为王妃把脉时，现王妃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下官当时以为王妃命不久矣，怕王爷伤心过度，便没有如实相告，请王爷降罪。”

        晟崇能够会意明太医的一片苦心，并没有半点要降罪的意思，只是震惊和心疼。他震惊想了很久他和月儿的孩子，出现时他竟全然不知；他心疼，月儿怀着他的孩子，本已辛苦，他还要时不时伤害她。向回推算到一个月前，不就是他在柴房强要月儿的那一晚。

        晟崇再次在心里暗骂自己禽兽不如。

        晟崇未一语，就算要惩治自己，也要先把月儿救回来再说。

        “罗时，你不必去了。”晟崇对身后的罗时甩下这句话。

        令罗时一惊，立刻请罪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保护好王妃，属下甘愿受罚，只求王爷让属下陪您一起先把王妃找回来…….”

        晟崇反应过来，原来罗时把他的话误以为是责怪他办事不利的惩罚。“本王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你先去把罗老将军接回来，再来与我汇合。”

        听到这个消息，罗时惊在原地，只瞪着晟崇的后背，话也说不出来。他还以为所有的人早就将自己的父亲忘了。

        “本王昨夜什么都想起来了。罗老将军不是因为办事不利才被流放，而是因为他救了我。”

        晟崇回想过去，罗威为了救自己违抗诏王令，本该处死。可皮罗阁对外宣称的是松明楼大火是个意外，所以无法以这个理由定罗威的罪，便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罗威削爵治罪。若不是考虑罗威的氏族势力，怕就不是流放那么简单。

        当时的晟崇虽然因受刺激而失去了一些记忆，但对罗威的感情依旧深厚。他闹着皮罗阁要留下罗威，祈求当然被忽视，而内里的真相众人也对他三缄其口。

        “本王会向王兄请旨特赦，你立即将将军接回来。”十几年过去了，晟崇能够想象罗威所受的苦。他不想再耽误一刻。

        罗时内心百感交集，顿时湿了眼圈。他心疼父亲的遭遇，感激晟崇的关怀，骄傲父亲的忠心和正直，也为他有这样一位一直挂念他的少主而欣慰。

        “属下代表全家叩谢王爷大恩。”罗时欲要跪地，给晟崇叩头，却被晟崇拉住，“不必谢我，是本王欠你们的。”

        “属下会安排家人去接父亲，请王爷恩准属下随护左右，不然属下一定会被父亲责骂，说我擅离职守。”

        晟崇犹豫了一瞬，明白这家人的忠肝义胆，他知道拗不过，只好点头应允。

        “杨乐，站住！”杨毅急急追上行色匆匆的杨乐，“这两天你都去哪里了？”自从月儿失踪后，杨毅一直到处找她，却总看不到人影。

        “你脖子怎么了？”当杨乐转身时，杨毅看到了她颈上的掐痕。

        “你还关心我这个妹妹啊？”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杨乐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

        “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杨毅不太赞同妹妹的处世为人，但作为哥哥，始终非常关心她的安危。

        “还不是蒙晟崇，他得不到南宫月的心，就拿我撒气。”杨乐恶人先告状。

        杨毅了解杨乐擅长颠倒是非，当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你做了什么伤害南宫宫主的事情，才让他对你下此狠手。”

        杨毅从刚刚的关心转为质问，这样本来就心情不爽的杨乐更加恼火。

        “我才是你亲妹妹，你竟向着外人说话？！”

        “若不是你作恶在先，别人怎么会这样对你？”

        “我作恶？”杨乐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始与杨毅你一句、她一句地争论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

        途径的阿茶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争吵，前往声音的来源处查看究竟。

        “别忘了你是邆赕诏的王子，王位的继承人，你来这里是来报仇的，不是儿女情长的。如此感情用事，大业何时可成？”杨乐又开始用这句陈词滥调胁迫杨毅屈服，可这次杨毅没有买账。

        “我问你，南宫宫主失踪，是不是你们干的？”杨毅没有用你，而是用了你们，明显是指他们的叔叔托德。

        “那你自己去问叔叔啊？他可是觊觎凤凰翎很久了，为了救他那个小情人。”杨乐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嘲讽自己不止被哥哥嫌弃，还被叔叔利用，利用她破坏晟崇和月儿的关系，让晟崇痛不欲生，激凤凰翎，好被他而用。

        想到这里，她不想再面对杨毅，转身欲走，杨毅也转身欲阻止她。当两人同时转身后，也同时惊愣住了。

        阿茶听到的是犹如石破惊天的秘密，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一切就那么真实地生在眼前。杨乐和杨毅的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

        “阿茶，你听我解释。”看着就要哭出来的阿茶，杨毅心中慌。

        “听都听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杨乐正不顺意，如此情景下，她当然喜欢顺水推舟，让大家都不顺意。“你没听错，你的汉人丈夫实际是邆赕诏的王子。我们是来给父母和族人报仇的。你只是一枚棋子。”

        “闭嘴！”报仇不假，可杨毅从未把阿茶当做棋子，他是真的爱她。

        话到此处，阿茶再也听不下去了，这种现实太过残酷，她无法承受。

        杨毅立刻去追赶踉跄跑去的阿茶，杨乐嘴角又升起一丝阴险的笑，从容地尾随他们二人而去。

        “阿茶，你要去哪里？”杨毅上前勒住阿茶的马缰绳，“难道你不念及一丝夫妻情分？”杨毅以为阿茶没有一丝犹豫，要去向阁罗凤告密。

        “你松开。”对于杨毅的不信任，阿茶更加恼他。她其实只是想去告诉晟崇月儿的下落有眉目了，并没有想暴露杨毅。虽然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跟晟崇说。

        “我问你，三嫂在哪里？”杨毅不肯松开马缰，也不肯透露托德的行踪。

        见杨毅死硬守护秘密，阿茶也不想再做无谓的努力。她用力调转马头，甩开杨毅的手，策马疾驰而去。

        马没跑出多远，就听它一丝鸣叫，然后前蹄跃起，将阿茶甩飞出去，继而倒地抽搐了几下，死了。

        被甩出去的阿茶，口鼻出血，意识逐渐涣散。

        杨毅见此情景，几近崩溃，抱着阿茶的身体，狂喊找大夫。

        晟崇接到消息带着明太医迅赶来，明太医一刻未敢耽搁，施针抢救。

        阿茶恢复一丝意识，看向晟崇，似有话要说。晟崇上前紧握住阿茶的手，杨毅并没有阻拦。早知道阿茶会这样，他一开始就不会阻拦她。即使身份被揭穿，被处死，也好过看到阿茶此时的样子。

        众有千言万语，阿茶此时也开不了口了。她用残存的意识，在晟崇手心写了一个“月”字，目光有千万深意。

        阿茶接着将目光转向杨毅，目光中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无限的温柔。她同样在他手中写了一个字，“贞”。

        “我会好好照顾贞儿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你。阿茶，对不起，对不起。”千万个对不起也换不回杨毅后悔的心。阿茶微微一笑，目光中是释然，也带着无尽遗憾，留下一生挚爱的丈夫和稚子撒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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