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换取解药

宴会瞬间陷入混乱，无论罗时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唤，晟崇都没有半分回应。明太医迅出席来到晟崇身边，一只手熟练地搭上他的脉搏，仅一瞬，便斩钉截铁地开口宣布：“中毒了。”他神情严肃带着鲜有的慌张，众人也因他的反应再次陷入骚动。

        “竟敢对崇王下毒！来人啊，封锁整个府院，查清□□来源，任何可疑之人，宁可错抓，决不错放。”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罗时迅做出部署，眼神中透出鲜有的狠厉。

        各路侍卫被临时征调，层层封住宴会现场，府门内外，闲杂人等原地待命，没有指示不准妄动。

        晟崇被送入内室诊治，随行的只有明太医、阁罗凤和罗时，其他人则原地等候消息。

        大部分人都在心中默默为晟崇祈祷，因他是蒙舍的中流砥柱，若他出了闪失，内忧外患的当下，对蒙舍将是致命的打击。

        “这定是五诏余孽所为，定有阴谋。必须严查！”人群中已有不平之声。

        “对！要立刻找出下毒之人，揪出幕后主使，将他们碎尸万段。”另一处随声响应。

        然后一处接着一处，人声渐渐鼎沸。

        振聋聩也好，交头接耳也罢，喧扰的宴会厅内，月儿却充耳未闻。她从始至终都处于恍惚呆愣的状态，未一言，未改一色，至此也不敢相信，刚刚还对他恶语相向，生龙活虎的晟崇，转瞬就人事不省。她无法相信，晟崇就那样轻易中了毒手，更不相信他会就此死于非命。可他确实就那样倒下了，脸色黑，嘴唇紫，中毒无疑。恐惧渐渐代替怀疑，笼罩住月儿。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慌和无助。

        银针刺进晟崇食案上一应酒水食物，颜色却并未变黑。无色无味、用银针测不出毒性，并不能排除这些饮食无毒。王后尤倩令不用挨个使用试剂那么麻烦，让后厨找几只活的鸡鸭鹅来试毒即可。鸽子最好，因为体积小，毒的快。

        后厨很快便将能找到的活禽和几只鸽子带到宴会厅，一只面前摆一种饮食。

        侍卫们忙活起来，众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群用来试毒的活物，期待着测试的结果。

        柳絮儿从容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微微翘起一丝不被察觉的笑。她胸有成竹，测试结果定是“无毒”无疑。她虽答应吉婶毒杀晟崇，可最后却未使用吉婶提供的□□，用的是她在南矶宫潜心研习古药典多年，偶然现的一味罕有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入水即融，遇酒却能成剧毒，但毒性只能存续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便会失去效用。它本十分稀有，几无存世，她却在南矶宫的药库深处现残余，偷偷藏起，随身备用。如今距离药材入酒，早不止一盏茶的功夫，任凭如何检验，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全部无毒？！”测试结果令众人惊讶。“怎么会这样？”“那崇王到底怎么中的毒？中的什么毒？”

        众人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答案，一时议论纷纷。正翘以盼任何蛛丝马迹中，阁罗凤面色沉重地出现了。

        “崇王的毒性暂时被明太医施针压制，但生死难料。”听此噩耗，众人暴起一阵哀痛和义愤。“既然，崇王的饮食没问题，明太医又查不出中毒的原因，各位爱卿就先回各自府中待诏吧。”阁罗凤颓然地宣布完决定，不想再多一词。

        众人看出阁罗凤的忧心忡忡和心乱如麻，未免添乱，只能先行告退。

        “姐姐，我们走吧。”茫然不知所措中，月儿感觉到柳絮儿轻唤她，挽着她的胳膊要带她离开。

        “我想见他，我要见他。”月儿好似突然从梦中醒来，挣开柳絮儿的引领，往内室的方向跑去，却被阁罗凤拦下。

        “月儿，晟崇暂时无碍，你也先回府等候吧。”

        “为什么？既然无碍，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面对月儿的逼问，阁罗凤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

        “明太医说，晟崇中的毒来自一种罕见的药材，它本无毒，可是混入酒中便会产生剧毒，但这剧毒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

        说到这里，月儿已领会了三分意思。虽然宴会上的酒经过很多人的手才被端上食案，端上食案前也有为晟崇试毒的人检验，但这种杀人于无形中的□□，由何人下手，何时下手，如今毒性已散根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即使如此，她还是被怀疑成下毒的人，只因南矶宫是可能有这种药材的地方，而南矶宫的人是可能掌握这种药材药性的能人。这何其荒唐！她怎么可能害他！

        月儿刚想申辩，突然脑中光影一闪，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带着疑惑，她将要说的话咽回肚里，不露声色地说，“那我回府等消息。”

        月儿说完，便带着柳絮儿匆匆离开。

        望着月儿焦急但竭力掩饰急切的步伐，阁罗凤悠悠叹息了一声。王后尤倩来到他身侧，担忧地问出了何事，他也只是摇头不语。

        月儿支开侍从，只带柳絮儿一人行色匆匆，好不容易在杨毅府中花园的假山附近找到了背人之处。刚一确认无人，月儿就回身瞪视柳絮儿，逼问的目光灼灼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柳絮儿佯装无辜，其实内心忐忑。与月儿相处多年，她早已在月儿匆匆的脚步和强抑的怒气中了然月儿已经知道真相。但是她害怕被月儿指责，害怕告诉月儿真相，所以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否认。

        “把解药给我。”柳絮儿的表情已出卖她的谎话，月儿至此已经完全确认下毒之人就是柳絮儿无疑。只是先救人要紧，她此时不打算与柳絮儿多纠缠，于是直入正题。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絮儿的声音因失去底气而变得更小。

        “柳絮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月儿情急，扳住柳絮儿的肩膀，正色道。

        也许是月儿扳住肩膀的手太过用力，也许是月儿的眼神太过严厉，也许是感觉月儿太在乎蒙晟崇，这些都让柳絮儿十分不快，“我没有解药！”

        “胡说八道！”叫柳絮儿出来一是不想当众揭穿她，再则就是为了快点拿到解药救人。如今柳絮儿却说没有解药，月儿深知她这是摆明不想救晟崇。

        “即使有我也不会给他！”柳絮儿突然如冲破恐惧的屏障般，鼓起勇气，大声宣告。她思量，很快就会有人来带她们走，月儿早晚都会知道真相，不如现在就说破，还可以早早得到月儿的谅解和配合。于是，她大胆地承认所有的事，但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姐姐，我们走吧，这是我们唯一回到越析的机会。”柳絮儿苦口相劝。

        “我不走。”月儿没有想到曾经那个虽然爱摆弄各种药剂，但率性善良的小姑娘，有一天竟会用她的所学来杀人，事后还竟无半点愧悔恐惧之心。她简直不敢认她，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柳絮儿。

        “他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留下！”柳絮儿为月儿不平，也不能理解她的选择。

        “你不需要懂。把解药给我就好。”

        “我不会给你，让你去救他的。他可是蒙舍人，是害我们国破家亡的人。如今他若死了，诏王于赠便会联合五诏余部重夺家园，血洗蒙舍，为我们死去的同胞报仇。”柳絮儿的话慷慨激昂，似释放着压抑了很久的仇恨，她的反应出乎月儿的意料，也让月儿知道她的态度是如何坚决。

        “既然如此，你快走吧！”虽然事已至此，无法转圜，但是她依旧不想让柳絮儿搭上性命。置于解药，她心里已经暗暗做好了舍命救人的打算。

        “我是为了你才杀他，如今你不走，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下，是想用玄力为他解毒，可你别忘了，你中了蛊，如果使用玄术救人，必死无疑。”

        “你别再说了，这是我的事。”

        “他已经不爱你了！他不止不爱你，还一直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不仅不要命，还不顾父母血仇，难道你就那么下贱......”

        一声响亮的巴掌，打断了柳絮儿的话。月儿颤抖的手还未收回，就已经后悔给了柳絮儿这一巴掌。她们以前可是从未红过脸的姐妹。

        痛麻加上灼热，柳絮儿的半边脸泛起红印。可是她未喊痛，也未歇斯底里地怪月儿，只是冷静了下来，躲开月儿欲抚上她脸颊的手，眼中还泛着泪光。许久，她拿出一个瓷瓶，冷冷地开出条件，“解药可以给他。但你要跟我一起走。”

        “好。”月儿知道她是认真的，答得干脆。她从柳絮儿手上接过解药，转身急忙往回走。

        “姐姐，我就在府门外等你，你不来我不走。”柳絮儿生怕月儿不尊承诺，以自己要挟。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月儿不走，将来真相被查出来时，必然会牵连月儿，到时没有人会维护她。

        月儿紧攥着药瓶，微微点了下头。只要喂了晟崇解药，确定他安然无事，她就跟柳絮儿走。因为柳絮儿说得没错，晟崇已经不爱自己，自己留下也是徒增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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