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盛宴投毒

“王爷，属下见您整日呆在府中，也不出门，也不练功，怎地就将脚扭到了？”看着晟崇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案前，罗时眼前又浮现出昨夜晟崇狼狈地从月儿室内逃出来的样子，心下强忍住笑。

        “不小心。”晟崇打着马虎眼。

        “哦。”罗时好似信了，但随即又说，“听说昨夜进王府进了刺客，逃走的时候好像也扭了脚呢……”进王府的人当然不知道刺客扭了脚，那是罗时亲眼看到的。他还看到那刺客带着伤了的一只脚，在太和城里兜了好大一圈才潜回崇王府，摇身一变，成了崇王。想到晟崇那生怕被人现的做贼模样，罗时再也收不住，爆笑了一声。

        晟崇立时会意，昨夜果然有人掩护他，不然以自己伤了一只脚的情况，怎能全身而退。想到自己的秘密被人现，晟崇想将罗时灭口的心都有。不知是羞还是怒，只涨红了脸，吼了一声，“有正经话说，有正经屁放！”意思就是没正经话，滚蛋！

        眼见晟崇“恼羞成怒”，罗时不敢再打趣，恢复了正经，“阿茶公主派人送来请帖，邀王爷明天去参加小公子的满月宴。”

        想到阿茶生下的小公子，粉粉嫩嫩的，很是讨人喜欢，晟崇脸上漾开一丝暖意。但这暖意转瞬被晟崇收进心底，冷冷地问，“只邀了本王？”

        公主诞下小公子这样大的喜事，当然不可能只邀请晟崇一人。罗时听出了弦外之音。

        “自然也邀请了王妃的。”

        “谁问她了？本王的外甥，她去不去何干？”

        是是是，跟你不相干，是我嘴贱。罗时只敢在心里这么嘀咕，嘴上也只能说，“但请帖上注明是邀王爷和王妃一同前去。”

        晟崇当然会意这是阿茶制造自己和月儿和好的机会。“人家去不去，本王就管不着了。”

        嘴上说管不着，心里还不是巴不得人家去呢。罗时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但嘴上又十分得体，也十分合晟崇的意地说，“那属下这就去邀请王妃。”

        来杨毅府上送贺礼的人，一大早便络绎不绝。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酒宴场所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杨毅喜得贵子，憨笑满面，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根子。

        晟崇姿势生硬地抱过小公子，怕伤到，怕摔到，喜爱之色一目了然。若在平时，众人一定会拿他和月儿打趣，让他们赶紧自己生一个。但如今这光景，若再说这话，就是不识趣了。可晟崇偏就是那不识趣的人。

        “才成亲一年，你们就抱上了孩子。阿茶，真给我们蒙家人争气。”本是一句喜气的夸赞，但晟崇的语气却怪怪的，尤其在瞥见晟崇的余光扫向月儿时，阿茶感觉隐隐的不妙，没敢回应，只浅浅一笑，心下祈祷晟崇可别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可晟崇才不会体谅她的苦心，随即阴阳怪气地切入正题，“不像有些人，入府一年多，连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先天不足？白白浪费本王的力气。”相夫教子，延续子嗣向来被看成是女人的天职，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如同废物，可弃。晟崇的话本已最为伤人，可接下来的话，更令月儿伤心。“或许本王该准备一纸休书，换个可以生养的女人，免得耽误了本王延续血脉。”

        晟崇自作聪明地说这些话想以退为进，希望月儿意识到危机，想保住她王妃的位置，宴会过后就乖乖跟他回去。可这种打算也只是晟崇的一厢情愿。这话在月儿听来，就是侮辱中透着□□裸地向众人宣告他要休妻的决定。她本来缺失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在场的基本都是家人，都了解死要面子的晟崇绝无休妻之意，可他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那么决绝，谁会相信他无此意。王后尤倩翻了翻白眼，心道他果然是一朵奇葩;阁罗凤被气得欲言又止;柳絮儿愤恨地瞪着他，成进随她恨其所恨。阿茶气得站起身，走到晟崇面前抢回自己的孩子，若不是这大喜的日子，她真想跟他再吵一次。

        “三嫂，我们走。”阿茶的意思很明显:那个人太讨厌，咱们不跟他玩儿。室内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晟崇，最后，阁罗凤向他投去一记“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追尤倩去了。

        自己的目的没达到，还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晟崇气结郁闷，无处泄。

        “三嫂，三哥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越是在意，越是乱了方寸，才会口无遮拦。”阿茶一边陪月儿逗弄小公子，一边安慰月儿。

        月儿抬眼对阿茶微微一笑，“我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有没有关系，全都写在脸上，尤其月儿那一笑是何其勉强。阿茶心中叹息，思量着宴会后要联合阁罗凤夫妇一起“讨伐”晟崇。

        讨伐归讨伐，可劝和还是要劝和的。阿茶想另外找些话头

        ，为晟崇说些好话。这时下人却来报，请她带着小公子去前院见客。阿茶不好推迟，只得决定从长计议。她携子拜退月儿，又叮嘱柳絮儿好好陪伴月儿等她回来。

        “姐姐，你没事吧？”柳絮儿看得出，自从听了晟崇的那席话，月儿的脸色就未好过。为了照顾阿茶的心情和今日喜庆的日子，她一直强颜欢笑。如今，阿茶刚走，月儿已忍不住低低哽咽。

        室内只剩月儿和柳絮儿，看着月儿隐忍不，心如刀绞的模样，柳絮儿都要替她哭出来了。

        “姐姐，想哭就哭吧，不然会憋坏身体的。”

        被柳絮儿这么一说，竭力控制的泪水再也收不住，月儿将头埋进柳絮儿的怀中，痛快哭了起来。

        “柳絮儿，我想回家，我想回南矶宫，我想回越析。”晟崇已不再爱她，或许从来就没有爱过，对此处再无可恋的月儿，思乡之情更加浓烈。

        “好，好，”柳絮儿对月儿的痛苦感同身受，跟着哽咽，“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去……”

        即使晟崇不再想要她，想必也不会放她这个俘虏回越析，不过听着柳絮儿的话，月儿仍感到一丝安慰。

        可柳絮儿却未把自己的话仅当做个安慰，她沉下脸色。郑重地做了一个之前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

        “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带宫主一起走。”暗中人影，语气坚定。

        听了柳絮儿的话，吉婶沉默一瞬。柳絮儿与月儿感情甚笃，提出这个条件一点也不意外。可是事后想带她全身而退已是不易，如今又加上月儿，更是难上加难。可是若不答应，柳絮儿定会拒绝她的条件。此外，私下里，吉婶也十分喜欢月儿，想到晟崇对她已今非昔比，若剩她一人在此，无依无靠甚是可怜，便狠下决心道，“就这么定了。”

        各方宾客，你谦我让，满面喜色，依次入席。阿茶挽着月儿依礼将她安置在晟崇身边，与他同案。当晟崇瞟见月儿哭得红肿的眼睛时，第一反应便是抬眼扫向四下，责问的意味一目了然。当他现他的家人都齐齐向他投来责备的眼神时，他才恍然大悟，罪魁祸原来是自己。于是他赶紧低下头，悻悻然装作什么都不知。

        “你们有完没完？这可是崇王妃特意为崇王准备的，就这么一点，你们还要喝？”柳絮儿语气不善。

        “请姑娘见谅，我们也是为了崇王的安全着想。”侍卫一丝不苟，要履行试毒的职责。

        “是信不过我家宫主？呵，她刚失了你家主人的宠，你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柳絮儿语带讥讽，向侍卫施压，逼他们放行。

        侍卫一边碍于职责，一边又顾忌月儿。在他们眼里，月儿可从未失宠过，晟崇对她的在乎一直是与日递增的。不过眼下，他们的关系确实紧张，也正因为这样，侍卫才犯了难，怕一个不小心，给他们夫妻间的小别扭火上浇油。他们面面相觑，放行不是，不放行也不是。

        “吵什么呢？”侍卫为难间，柳絮儿要乘胜追击时，成进出现了。当侍卫看到成进向他们投来不悦的目光时，就知这酒他们到底是验不成了，因为成进袒护柳絮儿向来不讲道理。“信不过她，还信不过本王吗？再说，三嫂会害三哥吗？”

        侍卫一听见成进连珠炮似的问，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从前那个一张口就只有几个字的成进联系起来。还未等侍卫回应，成进又说:“有什么事，本王担着。”说完就拉着柳絮儿进入了宴会，连表态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柳絮儿来到月儿身边，将那壶酒放在桌案上，替换下晟崇那只快空了的酒壶，然后陪坐在月儿身边。这一自然的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大家依旧继续观赏着赏心悦目的歌舞。晟崇也自然而然地执起柳絮儿拿过来的那只酒壶，继续自斟自饮。这期间只有罗时似有似无地咳嗽了两声，但并未在柳絮儿暗潮汹涌的心上留下一抹痕迹。她神态自若地看着歌舞，袖中的双手却已绞握得白。直到晟崇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一头栽倒在桌案上，整个宴会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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