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两不相见

明目张胆挑战晟崇，成进还没胆大到那个地步。但是对罗时威逼利诱，博同情那可是他的专长。罗时对月儿的近况了若指掌，本就怜惜担忧，加上柳絮儿和成进的一通苦肉计攻势，他瞬间就瓦解了。夜黑风高之际，罗时借口调走了侍卫，偷偷放成进和柳絮儿进入了下人院。

        柳絮儿来到月儿床前，轻唤月儿。劳累了一天的月儿尽管浑身酸痛，可是疲惫之下，还是昏昏沉睡过去。柳絮儿好一会儿才叫醒她。月儿感觉昏昏沉沉，但她一看清是柳絮儿时，立刻清醒了过来。二人相拥，一切尽在眼泪中。这么多天，月儿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亲人，这样一拥，便不想再放手。

        没来之前，柳絮儿就偶然听下人议论起月儿在下人院的境况，没想到见了面才知道，情况比她听说的还要糟。月儿憔悴的容颜，更加瘦削的身体，还有那双生满冻疮的手，全部触目惊心。

        柳絮儿终于忍无可忍，拉起月儿就往外走。“我就是拼死也要带你回越析。”

        月儿自然抗拒。她知道若没有晟崇的同意，她是哪里也去不了的。两人的争论中，在外放风的成进提醒她们千万别在声张，免得引来侍卫，他和柳絮儿也无法全身而退。

        月儿劝柳絮儿立即离开，安安稳稳留在成进处，不要再到她这里来，不要再让她担心。

        不论月儿如何劝，成进如何哄，柳絮儿就是不依。

        三人纠缠着，谁也没注意，院外突然变得异常寂静。

        成进终于裹挟着柳絮儿离开。可前脚刚踏出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住了。

        眼前灯火耀眼，侍卫严阵以待。晟崇立在众人中间，虽带着病容，但冷傲之气丝毫不减，似在等他。再看看他脚下，罗时赫然跪在那里，明显是待罪之人，正听候落。

        “三、三哥。”成进的声音极不自然，透着忐忑。

        披风随意搭在晟崇身上，看得出他来时很急。他轻咳几声，声音微哑地开口：“胆子越来越大了？我真想知道你哪儿来的那么大勇气？”晟崇说着，眼光瞟向成进身边的柳絮儿。以前的成进对自己惟命是从。自从柳絮儿来了后，他就开始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甚至不惜敢和自己作对。晟崇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色胆包天”吧。

        成进不动声色地将柳絮儿挡在身后。“我就是想来看看三嫂。”

        到底是成进想看月儿还是柳絮儿想看月儿，晟崇不言自明。既然成进想逞英雄，他就成全他。反正同样可以彰显自己的威严，也可以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暗中帮助月儿。

        晟崇下令，将成进和罗时分别杖责二十军棍，并在这里跪到天亮，以儆效尤。

        本就一腔怒气的柳絮儿，见晟崇毫不讲理，心中不满一下子爆出来。指责他的无情，怒骂他的薄情，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自觉委屈的晟崇瞬间被激怒，不顾成进的反对和维护，连柳絮儿也要一并惩处。

        “住手！你想撒气冲我来好了，放了他们。”被院外声响吸引的月儿，看到门外的一幕，出声阻止。

        “执行。”晟崇没有理月儿，完全当她不存在。晟崇只想借此告诫自己：这个女人曾轻易就左右他的情绪、决定，此后他再也不会被她左右。他要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宰。

        月儿被拉住，困在院门内。不论月儿如何苦苦哀求，晟崇都毫不动容。

        棍棒加身，传来沉闷的声响，成进拼进全力将柳絮儿护在身下，不准别人伤她。柳絮儿泣不成声，心痛难忍……这一幕，任谁看了都心如刀绞。

        看看晟崇毫无表情的脸，月儿知道再求也是无望。那个男人的心已经彻底冷了，坚硬如铁。月儿负气，既然他当她不存在，那她就“消失”给他看，再不与他相见。

        月儿使出全身力气，将院门重重摔上。

        响亮的声音在暗夜中尤为明显，紧闭的院门显示着月儿的决心。

        晟崇在肖蛊的凴风塘一坐就是一天，罗时立在他身侧随侍。他知道晟崇是在怀念肖蛊，他也想念肖蛊。若肖蛊在的话，此时定会为晟崇排忧，为自己解难。可惜自己没有他的智慧，无法让王爷打开心结，没有办法让他和月儿和好。

        “王爷，杨乐姑娘已经跪了大半天，怕是要熬不住了。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不好向阿茶公主交代。”罗时再次提醒晟崇杨乐还在塘外跪着。而且依杨乐之求，他断定月儿病得不轻，需要晟崇早点令准大夫查看才不至于耽误病情。

        “我不是说过让她回府去？”

        “属下说过几次了，可是她不肯，得知月奴病了，更执意要去照顾月奴。”

        “那个人不是有种不出来，也不准人进去，那就让她病着。”晟崇的眼前浮现月儿倔强的模样，心中更多几分负气。此时他更思念肖蛊，若肖蛊在，定会告知他该如何征服她。

        罗时不知道该如何接晟崇的话，这时从外面传来嘤嘤啜泣的女声。

        “求王爷开恩，恩准我去照顾王妃吧。”杨乐自然不想月儿被放，与晟崇和好如初，更不想受尽苦头跪这大半天为情敌求情。可是她看得出，晟崇表面上对月儿冷硬，实则爱意丝毫未减。杨乐拎得清，要想接近晟崇，先是要为他排忧，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才能在晟崇和众人心中树立好形象，才有机会接近晟崇。

        有人为月儿求情晟崇丝毫不意外。月儿早已赢得众人的喜爱，在他们眼中，甚至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可是这次，晟崇决定决不妥协。但令他意外的是，自己在凴风塘内多久，杨乐就在外面跪了多久，不知不觉已有几个时辰。她的重情重义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不知不觉中博得了他的几分信任和好感。

        “王爷，王妃身体娇贵，下人院那种地方王妃怎能呆得？听守卫们说，王妃近日不仅要忍饥受冻，还要做各种繁重的劳动，已经累垮了。请王爷恩准小女一起去下人院帮她、照顾她吧。”

        “没想到杨乐姑娘这么善良，而且有情有义。”晟崇听罗时的话像是在影射自己无情无义。

        一阵沉默。晟崇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谁也不知道他是心不在焉，还是用这个举动平复自己的情绪。

        “也好。她要是那么早就死了，本王找谁出气？医好她。”简短的命令，像是被杨乐感动，实则泄露晟崇的内心深处。

        罗时立即作了一个揖，表示领命。不一会儿，室内传来塘外愉快谢恩的声音。

        一进茶苑，杨乐就竭尽所能对月儿嘘寒问暖，熬药煮饭，甚至帮她把一堆有待完成的重活干完。虽然她心中极度厌恶，对脏活也极其作呕，但她心知肚明，此刻是她用善良，勤劳，重情义等多种美德俘获众人的大好良机，何况她还要做出点诚意和成果给晟崇看。

        如此坚持几日，她的心思没有白费，不仅得到了月儿的信任，晟崇也竟亲自来到下人院看望她。

        月儿正争夺杨乐手中的水桶，阻止她再帮自己干活，杨乐正假意诚恳地坚持。晟崇率人踏进下人院。

        “她这种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女人，你帮她再多，也是肉包子打狗，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杨乐闻声向晟崇施礼，月儿以奴的身份深跪在地，低垂着头。

        晟崇瞟向杨乐身边的月儿，看到她的跪姿，心中不爽她真把自己当奴了，这等于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于是，他生气地再不看她，只殷切地关心杨乐。

        “几日不见，看你憔悴的模样。若被杨毅和阿茶看到，定要怪我怠慢了你。”

        “是阿乐自愿来帮王妃，与王爷无关。”

        “既然心意已经尽到了，就随本王离开吧。这下人院是低贱人的地方，你是本王尊贵的客人，不该再留在这里。”

        “可是王妃……”杨乐担忧的神情表示不想离开。

        “本王府里已经没有王妃。她只是个奴，不值得你费心思。否则，本王为了阿乐姑娘，可要考虑还要不要留她在世上让你费心。”晟崇的话充满威胁和狠戾，让阿乐都不敢拒绝。不过这样她才高兴，她终于不用再陪月儿挨累受苦了。

        杨乐两难地与月儿道别，月儿以颔感谢她多日的帮助和陪伴，心中十分赞同她离开这里。

        杨乐朝晟崇走去，边走边依依不舍回顾月儿，满是不放心。走至晟崇身侧时，她忽然脚下一空，扭到了脚踝，整个身子就要重重摔倒。月儿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晟崇手疾眼快，出于本能伸手揽住杨乐的腰，杨乐则顺势跌进晟崇的怀里。这个暧昧的动作让晟崇立刻想撒手，将自己撇清干系，原因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但是在他看到月儿那眼神中除了有对杨乐的担心，还隐约有一丝别的东西时，他改变了主意，任由杨乐攀附自己，甚至关切地问询伤势，搀扶她离开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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