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废妃为奴

相安无事几日，杨乐像往常一样，来陪月儿，一进门便看到月儿在缝制一件男人的衣物。

        "这是什么呀？月儿姐姐。"

        "是给王爷做的披风。入冬了，很快就用得上了。"

        "王爷那么对你，你还给他做披风？"杨乐没想到月儿对晟崇竟如此用心。

        月儿淡然一笑。"我曾答应过他，以后他的衣物都由我来做。如今他还没有休了我，我便继续遵守承诺。"

        "王爷终会懂得你的心意的。"杨乐口上赞同月儿的行为，可是心里却咒怨她为自己找麻烦。

        嘶~月儿没留神，针扎进了手指，鲜红的血滴随着针尖儿拔起流出。

        杨乐立即关切地查看月儿的伤势，确定无碍才放心。

        月儿重新拿起针缝制，可是指间疼痛，有些吃力。

        "姐姐受了伤，我来帮你做吧？"

        "不要紧，就剩这两条系带了，一会儿就好。"月儿婉拒了杨乐的好意，因为晟崇的衣物不比其它，她要亲力亲为。可杨乐从月儿手上抢下衣物。

        "就这两条带子，就让我来替你做吧。你手伤了，不方便，歇一会儿，盯着我做。"

        月儿拗不过杨乐的好意，放手由她。

        "王爷，王爷。有好东西。"罗时像现珍奇似地向晟崇献宝，引来晟崇一阵白眼和厌恶。可罗时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手上这件东西都不能让晟崇开心，那这世上就再没有其他东西能让晟崇侧目了。

        罗时不顾晟崇的疑问和抗拒，硬将手中的披风往晟崇身上套。“这可是王妃亲手做的。说是入冬了，怕您冻着......”

        晟崇听到是月儿做的，语气又如此关切，推拒和怒气转而变为半推半就，口中不屑一顾，手上却摩挲珍视。

        “你赶紧把这破东西从本王身上拿开。”晟崇向罗时警告喊话，却没有半点脱掉的意思。他心里想起月儿曾答应他，此生他全部的衣服，都由她来做的承诺。他心底暖起，高兴她还记得对他说过的话。

        “王妃果然好眼光，这料子正称王爷的气质。”杨乐笑盈盈站在门口，探寻似的眼光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进门回话。

        晟崇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听了杨乐的话，更确定了月儿的心思。她是来示好的，他虽然不会轻易就这么原谅她，但听听她想说什么，倒也无妨。

        “杨乐姑娘，进来吧。”罗时顺晟崇的意，请杨乐上前。“正好帮王爷看看哪里不合适，好请王妃来改一改。”罗时趁机为晟崇和月儿创造和好的机会。

        晟崇在看似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杨乐和罗时拉倒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身影，他对这件披风颇为满意。

        “呀，这个带子好像没缝好。”杨乐满怀歉疚。

        “她一向笨拙，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晟崇满嘴嫌弃，可心里丝毫不减喜爱。

        “王爷千万别怪王妃，都是小女手拙，比不上王妃的女工......”

        “你这是什么意思？”晟崇的脸色瞬间凝固，眼神极为可怕。

        杨乐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被吓到，结结巴巴地说：“是小女不好，小女看到王妃辛劳，就在空闲时帮王妃做了些。没想到小女计拙......”

        “她允许你做本王的衣裳？”晟崇万万没有想到，连给自己的东西，月儿都要假手他人。这种敷衍恰恰表现出她心里根本没有他，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不不，不是的，是小女自作主张，不关王妃的事。王妃她也不愿意的，请王爷不要怪王妃…..”杨乐越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晟崇越觉得她是在袒护月儿。

        晟崇扯下披风，伴着几声刺耳的裂帛声，一件精美的披风瞬间成为褴褛。他将残衣摔在杨乐身上，厉声怒吼：“告诉她，本王不稀罕！”

        杨乐抹着眼泪，抽泣着从晟崇的房内走出，嘴角却勾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月儿听完杨乐的哭诉，抱着那件已经破碎的披风，哀痛无法言表。她心下判断：晟崇已经厌她入骨了。可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启禀王妃。”罗时面带难色，进入茶苑。

        看到罗时的表情和他身后的几名侍卫，月儿就知晟崇的惩罚到了。“说吧，他想让我如何？”

        “王爷说：让王妃搬出茶苑。还有......”

        “但说无妨。”月儿表现得很平静。

        “废黜王妃的称号，贬为家奴。”

        月儿虽然猜出几分，但当罗时的话真切地传入自己的耳朵时，她的心还是疼到窒息。

        “什么！我姐姐可贵为宫主，他说贬就贬？当初不知道是谁骗我姐姐做他的王妃！”柳絮儿一腔激愤，终于爆。

        “别说了，柳絮儿。”月儿令止柳絮儿，转问罗时她们要搬去哪里？

        “只能暂时委屈王妃去下人房。但王妃放心，属下已经让人单独收拾出一间房间，而且，相信王爷不会让王妃委屈太久......”

        “下人房？我姐姐身娇体贵，蒙晟崇让我姐姐去下人房？他干脆将我们撵出府更好些。姐姐，我们走。”柳絮儿说着，拉起月儿往外走，却被罗时拦下：“柳絮儿姑娘，王爷正在气头上，你就别添乱了，不然受苦的又是王妃。”

        “都是我的错。我去求王爷。”杨乐眼泪婆娑，想替月儿出头，话音一落，已跑到门口，同样被罗时拦下。

        “王爷谁的话都不会听的。”

        “那我去求求嫂嫂。”

        “不可以。”这次阻止她的是月儿。别说阿茶就要临盆了，换做平时，她也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随他吧。”月儿与杨乐告别，转身吩咐柳絮儿。

        “柳絮儿，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王妃，”罗时为难，但不得不再次开口传令，“王爷说。这里的东西，王妃一件也不许带走。”

        月儿听出晟崇是动了真格。她微微一笑，“也是，自己成了家奴，哪还用得着这里的东西。”

        “他太过分了！”柳絮儿忍无可忍，要去找晟崇算账。月儿怎能由她？再说，她也不觉得晟崇有什么过分，淡淡地对柳絮儿说了一句：“他高兴就好。”

        自从月儿被贬为奴，活动范围就被局限在下人院里。可不同寻常地，侍卫对下人院的守卫看管比之前的茶苑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明防暗哨更胜从前。柳絮儿和杨乐也被明令禁止不许踏进下人院半步。本来就没什么女婢的崇王府，之前还能间或有两三个洗衣打杂的老妈子，现在基本就剩月儿孤零一人。没了人伺候，没了人说话，加上缺衣少食，月儿的日子寂寞清苦，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夜里，昏暗的灯光下，她又想起从前与晟崇的点点滴滴时所能感觉到的一丝温暖。如果仅仅是被圈禁，情况还不算最糟，没过两日，繁重的活计一件一件落在月儿身上。不知哪里来的成堆的衣服，月儿一洗就是一天。天凉水冷，月儿洗到双手又红又肿失去知觉。入睡十分，经常是难以直起腰身。后来不止光洗衣服，劈柴，刷马桶，喂马，扫马圈……总之，凡是脏活累活，都令她去做。大家看在眼里，暗自心疼，可是没人敢搭一把手，甚至看到月儿因抬不动水桶，冰冷的水浇在身上，冰凉刺骨得瑟瑟抖时，也没人敢上前。

        “柳絮儿，你开开门，吃点东西嘛。”成进在门外央求着。

        “走开。一丘之貉。”柳絮儿因晟崇圈禁了月儿又不准自己陪同、探望而气恼，但又束手无策，于是，将怒气全都撒在了自己和成进身上。她不吃不喝，也不见成进，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不是生气就是哭泣。

        “三哥他丧心病狂，我跟他又不是一路的。”成进急于同晟崇划清界限，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跟柳絮儿站在同一立场。“你想见三嫂，我帮你想办法就是了，你何必拿自己出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实在不行你就打我…..”成进还没说完打他出气，柳絮儿突然打开房门，眼睛一眨不眨地期盼着问他，“你能帮我见姐姐？”

        成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大话，可是看到柳絮儿看自己如同看到救星般崇拜的眼神，不论是出于面子还是出于对柳絮儿的担心，他只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王爷，对吧。办法还是有的。”

        “蒙成进，我就知道你最好。”柳絮儿丝毫没有听出成进语气中的犹豫和不确定。她知道，只要成进答应她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如果说刚刚成进还有犹豫，那么在柳絮儿扑进他怀中的一刹那，那些犹豫转而被坚定取代。这个女人对他的依赖和信任，让他甘愿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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