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唯恐失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最终还是要选择篡位？”晟崇站在门口，背对着诚节。

        “如果你每天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欢笑，就知道为什么了。每当我看到他们如胶似漆，恩爱不绝的样子，都感到一把把利刃扎进心里，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和折磨，我要夺回她。”

        “王嫂幸福，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可我也能给她幸福，我对她的爱绝不比阁罗凤少！”诚节情绪不由失控，大声咆哮。

        “那结果呢？谋朝篡位，手足相残，若不是王兄宽容，你早已身异处，就算现在侥幸留住一命，也是被流放到这偏远的蛮子城，孤苦终老……”

        “若不是我有意放弃，他阁罗凤以为他能耐我何？！”

        “有意放弃？”

        “你以为成进率军返回太和城，我会不知道吗？是我亲手杀了传讯的信使！”

        “什么？!”

        诚节颓然坐下，“护国寺佛头倒下的那一刹那，她一颗心全系在阁罗凤身上，她眼神中的惊惧和泪水告诉我，阁罗凤若死了，她也绝不会独活。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永远也得到不到那颗心了。不对，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颗心已经不属于我，只是我还有不甘，不能面对现实。”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谋反？”

        “如果不这样做，阁罗凤有什么理由趁机削夺旧族的势力。那么多年了，他也没能一统蒙舍王权，处处受旧族限制，倩儿也跟着他日日忧心忡忡。就算我得不到倩儿，至少离开前，我要让她无忧无虑地稳坐王后的宝座。”

        晟崇这才知道诚节竟然有这般良苦有心，他一时无法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值得吗？”

        “值得吗？这个不需要我来回答你，等南宫月被人从你身边带走时，你再来与我讨论值不值得。哦，对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太和城中一直有一股暗藏的力量，不论是私放越析俘虏时故意留下的诚王府令牌，还是劫走月儿后故意将你引向石城，引向我的阴谋，都是出自它手。我清查过，绝不是旧族的人，它是蒙舍以外的力量，可惜我竟一直没能楸出它。所以，你自求多福。”

        对于这一点，晟崇早也心中有数，这是除了于赠，最让他忧心的一件事。

        “二王兄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没有。不过如果非要说是线索，也许还算是一个。当日告知我倩儿会带南宫月出宫的消息的人，是木佳，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问问他消息的来源，或许能有什么蛛丝马迹。”

        “谢二王兄。”晟崇认为，这或许是个希望。

        “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外界的纷纷扰扰已与我无关。”诚节说完，摆手送客，又重新回到晟崇来时他在做的那件事--理弄着尤倩送他的狐裘。

        晟崇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诚节再也不想开口的样子，便决定作罢。他将阁罗凤和尤倩同意他带来的诚节收藏的马缨花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就此拜别。

        晟崇一回王府，便搜寻月儿的身影，他急匆匆推开月儿的房门快步走到月儿身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晟崇的语气害怕又紧张。

        月儿被搂得有些透不过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答应我！”见月儿不回复他，晟崇心急。自从在蛮子城见过诚节，晟崇满脑子都是诚节满脸微笑地摆弄那件狐裘，完全无视周围简陋和困顿条件的孑然身影，那种孤独既悲怆又苍凉，震撼着晟崇的心，他怕有朝一日失去月儿时，自己也会变成那副凄然的模样。

        “好，我答应。”

        “你誓！”晟崇霸道要求，像个孩子般带着任性。

        “我誓就是。”月儿拗不过他，只好小声说。

        尽管月儿的声音很小，但晟崇就像得到了保证，依旧松了口气。他微微展露笑颜，放心地重又将月儿搂进怀中。

        终于稍稍心安后，晟崇才注意到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这是什么？”晟崇松开月儿，拿起桌子上叠得整齐的男式衣服。

        “下人说，明天是你的生辰，这个是我准备的礼物。”

        “快给本王穿上。”晟崇欣喜非常，他没有想到月儿竟然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晟崇迅换好新衣，来到镜子前左右欣赏。“哎，手艺这么差，把本王的好身材都糟蹋了。”

        “既然这样，你脱下来扔掉好了。”夸自己身材好也就算了，还敢说自己手艺差，月儿不快，说着伸手去脱晟崇身上的衣服。

        “这么好的料子，怎能说扔就扔，本王凑合穿好了。”晟崇紧紧攥紧衣服，生怕被抢走了。

        看着晟崇心口不一的紧张模样，月儿笑出了声。

        “你很得意是吧？!”被看穿的晟崇感觉没有面子，步步紧逼月儿，眼神中布满危险的气息。谁料月儿突然在晟崇唇上撒下一吻，把晟崇的心都融化了。晟崇无措了半晌，终于定了定神，正了正色，“本王罚你再准备一件礼物。”

        “再准备一件？哪有这种道理？还带要第二件的？”

        “本王过了二十几个生辰，你才送两件，很多吗？我不管，我就要，我还要你把之前的生辰礼物都给本王补上！”晟崇霸道要求，不容讨价还价。“你若不送，本王就会不开心，本王不开心，就不知道谁会倒霉了。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面对晟崇的威胁，月儿向他瞪起圆眼，晟崇则不以为意，在她微微撅起的小嘴上轻轻一啄，得意地离开。

        自从晟崇的母妃过世，晟崇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这次是由于月儿为他张罗一切，他才乐见其成。来庆祝的基本都是家里人---阁罗凤夫妇，成进，阿茶和杨毅，还有一些亲族。

        “妹妹祝三王兄生辰快乐！”爨氏被平定后，阁罗凤下令寻回阿茶和杨毅，他们这才结束了逃亡的生涯，重回家国。如今阿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身子日渐丰腴，也稍显笨拙。

        “你有孕在身就别这么多礼，快坐下。”一想到阿茶腹中的胎儿，王室成员无不欢心。

        杨毅扶阿茶安坐，阿茶刚一落座就看到晟崇有意无意地摆弄自己的衣服，她调皮一笑，“三王兄，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很特别呀，这白衣胜雪，映得你与以往的气质都不同了。”

        晟崇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是月儿为他做的，罗时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回公主的话，这可是王妃亲手为王爷做的，自是与众不同。”

        “原来是这样啊！”阿茶的反应有些夸张，带着戏谑，其实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不止如此，今日晚宴，王妃还特意为王爷准备了舞蹈，一会儿将为王爷献上。”罗时继续说着晟崇的心里话，他越来越像晟崇肚子里的虫子。

        “怪不得三王兄今日这么开心，自从妹妹来此，就看到三王兄时不时偷笑，原来都是因为三嫂。”

        “谁因为她了，这衣服做得这么丑，本王才不稀罕!”

        “不稀罕？可妹妹怎么觉得王兄喝酒时怕把它弄脏了，落座时怕把它弄皱了，宝贝得很呢。”阿茶的揶揄让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杨毅，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女人？”

        “三王兄有所不知，臣弟家里公主最大，她说的臣弟都赞同。”

        “亏我当初成全你们，你们竟忘恩负义。”

        “三哥，就算要感恩，我们也该感三嫂的恩吧。不然以三哥过去那种不通人情的性格，怎么会放我们走？”

        “我哪里不通人情了!”

        “阿茶这句话，元也赞同。”

        “诏王兄怎么也帮她说话。”

        “不信你问每天都在你身边的成进，看我们说的对不对。”

        “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三嫂若开心，三哥便开心，三嫂若悲伤，三哥就难过，三嫂若生气，三哥就害怕，三嫂若给三哥一个笑脸他能乐上好几天，而若是一日看不到三嫂，他就失魂落魄茶饭不思……”

        “蒙成进，你哪儿那么多话。”晟崇尴尬地捡起一粒花生朝成进扔过去。

        成进手疾眼快伸手接住，顺势放进嘴里，“不信你让肖兄说，看我说得对不对？”

        肖蛊顺利接棒，“这还用说吗？自从王爷穿上王妃给他做的这件衣服，就笑得合不拢嘴，如今怕是脸都笑僵了，何况其它。”肖蛊说完，席间又泛起一阵笑声。

        “本王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晟崇虽然装作不快，可心里却乐在其中。

        “杨乐祝崇王殿下生辰快乐！”一个婀娜身姿应声从座位优雅站起，她端着酒杯，弯着笑眼，声音温柔妩媚。

        “杨毅，这位是？”

        “回三王兄，这是臣弟的妹妹，杨乐。”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妹妹。”晟崇开心，对人也和善了许多，随口就夸了几句。

        “谢三王兄夸奖。”

        “谢谢，坐吧。”晟崇冲杨乐微微点头，露出以往鲜有的礼貌笑容。

        这一笑让杨乐的心为之一颤，都说崇王狠厉，可今日一见，分明不似传说，他的笑是那样的温柔英俊，令人为之倾倒。

        音乐响起，月儿踏着舞步，在众舞姬的烘托下步入宴会，翩翩起舞。她身姿轻盈，舞姿曼妙，看得晟崇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月儿得到了满堂喝彩，晟崇却忘了鼓掌，直到月儿坐到他身边，他才回过神，拿起手帕为她轻轻擦拭额角的细汗。那举止亲昵，完全无视众人。

        “过来。”成进向月儿一旁的柳絮儿招手，柳絮儿装作没看见。

        “柳絮儿，如果你愿意，可以坐到成进的身边去。”阁罗凤的这番话，先是让成进和柳絮儿一愣，成进立刻站起身，“谢诏王兄成全。”成进过去将柳絮儿拉到身边坐下，高兴阁罗凤示意成全他们。自此，宴席上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乐融融，这是鲜有的和谐安乐。

        只有杨乐一人，心中有思。看着晟崇眼角含笑，举止轻柔，她不止一次想将月儿推开，换成自己。

        她要成为晟崇的女人。

        一旁的杨毅怎会不知妹妹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阴谋，他看看身边的阿茶，心中无限担忧，想与她安然相伴一生的愿望如何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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