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各有所念

“在想什么？”坐在马车中的晟崇微眯着眼，突然问，打破他与月儿间的沉默。

        “没想什么。”一直有所思的月儿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回答得敷衍。

        晟崇露出一抹“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想也没用，本王既不会告诉你过去的事，也不会让你再见他。”

        月儿心中轻叹一声，晟崇坚决的口气，也是她没有再问过往，没有再说什么的原因。但若要让她当做什么都没生，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何况在心中，她很想知道真相。由于疑问，此时的她也已经不像之前与晟崇那般亲近，这也是晟崇近日变得不爽的原因。

        “腿痛，给本王捶捶腿。”晟崇择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马车中，开始闭目养神。

        月儿已经习惯了晟崇此类的“找茬”，她心中清楚晟崇是在怪自己的疏远，但是她没有办法，尽管她能感受到晟崇的真心，可朦胧的真相却足以令她认为该与他保持距离。

        月儿顺从地开始为晟崇捶腿。

        “这条。”晟崇很不耐烦，抖动了一下另一条腿。

        月儿赶紧换捶晟崇的另一条腿。

        “你没吃饭吗？还是在挠痒痒？”

        月儿加重了力道。

        “你想把本王的腿捶断吗？”

        经过这段日子，月儿已经领教了晟崇挑剔的本事，那就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满意。

        月儿稍微调整了力道，终于换了晟崇闭嘴。

        马车里十分安静，只有捶腿的敲打声，和外面传来的车轮滚动声，时间一久让人昏昏欲睡。月儿的眼皮开始打架，慢慢停止手中的动作。

        “哎哎哎，能不能认真点？”

        “嗯嗯，”被惊醒的月儿重新恢复动作，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意识朦胧。

        感受到腿上的捶打渐轻消失，晟崇不耐烦地又要开口，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个身躯倒进自己的怀里，月儿已经彻底睡去了。

        晟崇没有再吵醒她，他知道，经过这几日的舟车劳顿月儿累坏了，想想，终究要怪自己不好，带着她劳苦奔波，还时不时为难她。晟崇轻轻弯起臂膀，将月儿搂进怀中，低头看到月儿依偎自己的模样，他心中无限惆怅：你已入我怀中，让我如何再放手？

        跋山涉水之后，晟崇一行终于回到了太和城。

        晟崇走下马车，如今的南诏已朝局安稳，昆川已拓，爨区安定，晟崇顿感轻松，连呼吸的空气都觉不同，只是还有一事，依旧如石压胸，那就是得知部分真相，还随时都有可能想起全部的月儿。想到这里，晟崇已无心思去感受太和城的焕然一新和道路两侧恭迎他归朝的官员百姓的热情。他转过身，踢走下马凳，赶走人肉墩，展开双臂呈在要下马却不知该如何下去的月儿面前，依旧黑着脸不一语。月儿知道他的用意，蹲下身落进他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晟崇抱向王府，这时的晟崇嘴上才擎起一丝称心的笑意。

        可是，人群中，却有一人在看到月儿时便两眼盈满泪水，在看到晟崇“为难”月儿，月儿不得不委曲求全时便愤然拔刀，欲冲上去斩杀晟崇。不过，在他还未来得及时，便被几名及时赶到的手下捂住嘴，扣住刀连拖带抬带离人群。

        “属下刚刚不得已才冒犯诏王，请诏王恕罪。”

        于赠摆摆手，心痛依旧不能自已。他深知属下的忠心，其实自己冲上去又有什么用？诚王已败，自己再没有可以借用的力量，而晟崇在南诏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拿什么与其抗衡，就算冲上去，也救不了月儿，不过白白送死。

        “诏王，我们先回落脚点，再想办法救宫主!”

        于赠并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点头，目前的情况，要想安全救出月儿，他只能从长计议。

        “走，跟我去个地方。”成进推开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了柳絮儿，抓起她的手就将往外拉。

        “去哪儿呀？我这还要收拾东西呢。”看着成进神神秘秘的样子，柳絮儿满心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成进带着柳絮儿来到了护国寺，这里现在是南诏香火最为鼎盛，地位和威望最高的寺庙。成进本来对许愿求签的事不屑一顾，但偶然间听到军中将士说若带着心爱的姑娘一起来祈愿求签，求的签会很灵验，他就动了心，便整日盼着柳絮儿回来。如今终于将人盼回来了，他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为什么来这儿？”柳絮儿早就听闻过铁刹寺的盛名，没想到竟有机会来一睹这座皇家级寺院的风采。

        “听人说这里的签很灵，我们也来求一个吧。”

        “你这么着急地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求一个签？!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天由命了？”柳絮儿一直以为成进是个不求神佛的人，因此更难以置信成进今日的异常。

        “我…..他们说带着心爱的姑娘来这里，佛祖会保佑求到一个好签，也会保佑，保佑他们……心想事成。”成进已经不是第一次向柳絮儿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此刻更直接，更认真。

        “你带你心爱的姑娘来的，我又没带我心爱的男人一起，我求哪门子签？要求你自己求吧。”  柳絮儿故意口是心非。

        “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

        “没想过。”  柳絮儿故意气他。

        成进果然“上当”。

        “哼!”他生气地说不出一句话，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柳絮儿看他鼓起的腮帮就觉好笑，心想，成进如今怎么变得这么禁不起打击，以前不是赶都赶不走。不过看着成进十分认真的模样，柳絮儿不打算再逗他，换了口气说：“算了，既然来了，就求一个吧，免得白跑。”

        成进只当柳絮儿是接受了他的心意，脸上立刻又恢复了笑容，站起身，跑过去拿了两个签桶，将其中一只交给柳絮儿。

        “开始吧。记住，一定要心诚!心诚则灵!”成进认真地嘱咐着。

        “我知道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柳絮儿暗问成进怎么就从沉默寡言的倔小子，一下子变成了死缠唠叨的老太婆。

        成进冲柳絮儿甜甜笑笑，然后就低下头，闭上眼，将签桶举到头顶，嘴里叨叨地念念有词。柳絮儿看着他虔诚的模样好想笑，但是那充满甜蜜的笑在下一刻就变成苦涩。她随即也低下头，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佛祖在上，可否保佑信女和身边的他能长相厮守？若能得佛祖成全，信女来世甘为牛马，以报佛祖洪恩。柳絮儿一边诚心祈祷，一边摇动手中的签筒。

        “啪。”她和成进的签同时落地。成进捡起自己的签，一看是“上上签”，便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看！是上上签。”他递给柳絮儿看。不用猜也知道，成进许的愿肯定和柳絮儿相关。看来这签是称了他的意。“你求的是什么让我看看。”

        “跟你又没关系，看什么看。”柳絮儿将签放回签筒中，然后起身离开。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好，不断地对自己说：就知道，自己不会有那个福气。

        成进追上去，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话。

        “你后你可就非我不能嫁了。”

        柳絮儿瞟了他一眼：“少臭美了。”

        “这可是佛祖的意思。我刚求了佛祖，让我一辈子守着你，结果抽了支上上签。你说你嫁不嫁给我？”

        “真的？”柳絮儿听到这里，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问成进。

        “当然是真的。”

        看着成进一点撒谎的迹象都没有，柳絮儿不安的心稍稍转好。可她还是有疑惑：为什么他们许的是同样的愿，得到的却是不同的回应？成进的是上上签，自己的却是下下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也许佛祖也有出错的时候吧，柳絮儿一厢情愿地想。她还是想能和成进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回去求三嫂把你嫁给我。”

        “就算宫主同意了，你那个魔鬼三哥也不会同意的，诏王更不会同意。”想到悬殊的身份，柳絮儿很是悲观。

        “我想娶谁是我的事情，他们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同意，三嫂同意，就没人能阻拦。再说，三哥答应过我，会在诏王兄面前为你我说话。”成进铁了心非柳絮儿不娶。

        “那我还没想好呢，你让我想想。”柳絮儿的心很乱，她真的很难做决定，因为她还有不能言表的顾忌。

        成进本来因为柳絮儿的犹豫拒绝而气恼，但是转念一想说：“这么说，你同意考虑了？”成进觉得这样不失为一种改善，至少她不会再拒绝自己，而且开始认真考虑她们之间的事情。

        “谁说了？”柳絮儿被成进这么一逗立刻变得不好意思，扔下成进一个人跑走了。

        “你可要好好地想，要多少聘礼？哪天迎娶？……我等你答复。”成进在身后喊着。

        柳絮儿听到这些话，感到既害羞又甜蜜，还有，忧愁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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