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苦寻诗朵

一切尘埃落定。守隅夺回了爨区，成了鬼主，也继承了其父亲的都督之位。与此同时，他还成了南诏的女婿，可谓名利双收，一时间炙手可热。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名利地位，他一向不为所动。诗朵的突然失踪，才是他所挂怀的。即使是大婚当日他也乐不出来。面对前来贺喜的达官贵人还有晟崇、李宓，他也只是为了场面和母亲的嘱托，强颜欢笑。

        全府上下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大红的喜字和火红的灯笼，刺激守隅的每一根神经，如一团团火，焚烧着他的心。

        “诗朵，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一定恨死我了吧？”一个个问题在守隅的脑中盘旋。心中的苦涩只有烈酒能够麻痹。守隅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大家还以为他是太过高兴。

        “如果你恨我，就回来杀了我啊！”守隅酒醉不知所云，口中嘟囔着，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洞房。

        “杀了我，杀了我。诗朵，你回来呀----”守隅的声音中夹带着哭声。

        “夫人，鬼主喝多了，有失仪态，请公主恕罪。”小昭一边盼着守隅恢复正常，一边毕恭毕敬地向诗朵请求谅解。因为诗朵盖着红盖头，小昭并未认出她。她挥手示意，旁边的阿翠话说：“新娘在没揭开盖头前不能说话。这里有我来伺候，你们先退下吧。”

        “是。”小昭见夫人话，自然不敢违令，只能默默祈祷守隅慎言，不要在新婚夜得罪了新夫人。

        众人出去以后，诗朵自己扯下盖头扔到一旁，看着已经酒醉不醒的守隅，满心的怨气。她本想在洞房花烛夜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就劈头盖脸怒斥守隅的负心忘义，然后再将他赶出门去，从此形同陌路，自己或者回南诏或者永远在他身边折磨他。

        “公主，依奴婢看，鬼主也不是真要辜负你，听下人们议论，爨崇道谋反的事情一结束，他就偷偷去找你了。结果没找到人，就整天魂不守舍的。”

        “他要是心中有我，就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只留下几片言语，人就不见了。”

        “公主，人都喝成这样了，还念叨着您呢，可见心中有您。”  阿翠极力劝和。

        “别说了，他抛弃我是真，娶别的女人是真，我不会原谅他的。”诗朵态度坚决。

        诗朵此时正在绝望和气头上，阿翠不便深说。“现在驸马醉成这个样子，您要怎么办？”

        “扔出去。”诗朵赌气地说，拽起旁边的被子自己睡去。

        阿翠心中暗叹一声，留了守隅在原处，然后熄灭油灯，悄然离开。

        清晨，守隅醒过来时，依旧头昏脑胀，意识尚不清明。在他缓过神的时候，他立即确认自己身处何方，身上的衣服是否完好，当他意识到他在自己的房间时，并未去想本是洞房夜，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只庆幸：还好，自己还没有同公主圆房。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只是与不喜欢的女子，他不想有太多的纠缠。他甚至希望这个公主有一天会自愿改嫁她人，如果她还是清白之身，这个想法会更容易实现。

        “鬼主，您醒了，洗把脸吧。”小昭进门伺候守隅洗漱。

        “昨夜？”他想确认昨夜是否什么都没生，而自己怎么会在自己房间。

        “提起昨夜，鬼主可是让小的担心死了。您先是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然后口中还一直叫着诗朵姑娘的名字。据说新夫人是自己揭的盖头，还让鬼主在桌子旁睡了一夜，一早醒来，新夫人嫌鬼主碍眼，就命人将鬼主扔了出来，小的才叫人将鬼主抬回了自己房间。”

        很明显，自己是得罪南诏公主了。但是守隅并没有太多担忧，反而暗自觉得高兴，能将自己扔出来，看来这位公主对自己也并不在乎，这点甚合他意。

        “备马，我要出去。”

        “啊？”觉自己的惊讶声音太大，小昭压低音量继续说：“鬼主现在就要去找诗朵姑娘？”洞房花烛夜得罪了大有来头的新夫人，新婚第二天不仅不去赔罪，还又要去找另一个女人，他的鬼主大人是真不怕得罪南诏呀！

        “废什么话，快去！往昆川再多派些人，如果再找不到就深入南诏去寻。”守隅越来越觉得事不宜迟，如果再不抓紧，等诗朵安顿，隐入人群，就再也别想找到她了。

        “是。”

        守隅扔下擦脸的帕巾，准备立刻动身。

        “站住！”一个有些苍老，但十分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母亲。”守隅转身向阿诧夫人请了个安。

        “这么早，要去哪儿？”知子莫若母，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去做什么。只是刚刚成亲，就甩下新夫人不顾，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这样胡来。

        “爨区刚刚稳定，儿子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别想敷衍我。我知道你要去找她。”

        “那儿子去了。”守隅不想再与母亲周旋。

        “回来！”见儿子停下脚步，阿诧上前继续说：“难道你不该因昨晚的事，去向公主道歉？！”

        “儿子并没有做错什么。”

        “新婚之夜你却口口声声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难道没有错？！公主命人将你扔出来，已经表明她很介意、很生气。”

        “  难道我将互许终身的人忘了就是对吗？”

        “我并没有让你忘了她，可是南诏对我们有大恩，你也不能怠慢公主。”

        “孩儿知道，只是现在找诗朵要紧，等我找到了人，再去和公主请罪吧。”

        “你回来…..”见已走远的儿子，阿诧心中叹了一口气。她既希望守隅能找到诗朵，得偿所愿；也希望他找不到，否则，依守隅的性子，定不会委屈诗朵，那么南诏公主是否能够容忍，一家人是否能一团和气，尚不可知。不过，依早上南诏公主十分守礼，也没有半分不悦地来给自己请安的样子来看，她倒是个知礼大度的姑娘，希望在这件事上，她能大度到接受守隅的过往，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吧。

        守隅一去就是十几天没有回家。

        “公主，鬼主这十几天在外餐风露宿，一直在找寻您的踪迹，听下人说，人又憔悴了不少。”

        “我不想听。”

        阿翠见诗朵绞着手帕的双手，语气也不似之前决绝，便试探地说：“您不心疼啊。”

        “有什么好心疼的。”诗朵认准了，他是自作自受。“谁让他娶别的女人。”

        “那他娶的别的女人不还是您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要不是这个公主呢？他会娶我嘛。”

        “他父兄被杀，也是没有办法。”

        诗朵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自己的父兄被杀，自己会如何呢？“那他至少要告诉我真相。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坦诚都没有。”

        “公主，”阿翠还想劝说诗朵，过去的事情不要太较真儿，现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好了嘛。

        “你到底是哪伙的？”诗朵见阿翠一直为守隅说话反问她。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阿翠心中叹气。她说这么多还不是希望诗朵能找出一个原谅守隅的理由。在诗朵的心中，不也希望守隅值得原谅吗。

        “不过奴婢倒是很好奇，如果鬼主真找到了您，他会怎么办？”阿翠似说得无意，却在诗朵的心里撞起了一片涟漪。

        “回门的日子过了吧？”诗朵突然说了一句。

        “过了几天了。”由于新姑爷不在，大家也都知趣地不敢提这件事。

        “准备准备，今天回去吧。”

        “是。”阿翠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一样，嘴角翘起，爽快答应。她清楚，诗朵不会无缘无故提回门的事情，她一定是要有所行动。只要她肯有动作，就为鬼主创造了机会。

        诗朵走进之前和守隅隐居的小院，看到坐在院子中间失魂落魄的守隅，确实又憔悴了不少，诗朵的心顿时软了一半。

        守隅恍忽抬头，刚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立即起身飞奔过去，将诗朵紧紧拥入怀中，像怕再失去一样，不肯放手。而诗朵始终面无表情，冷冷地没有回应。

        “朵儿，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去茗庄等我？你是想吓死我吗？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不辞而别，怪我娶别的女人，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可就是不要不见我，不要离开我……”守隅一股脑说了很多一直萦绕在闹海中的话，渐渐才现怀中的诗朵身体僵硬，没有丝毫反应。

        他缓缓松开怀抱，低头望向诗朵。

        “民女恭喜鬼主一统爨区，同得鬼主和都督两大头衔，还当了南诏的女婿。”诗朵跪在守隅面前，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向守隅行礼。

        守隅一阵慌乱，拉起她：“你偏要和我这样生分吗？”守隅知道诗朵还在怪他，她怎么能不怪他？他也喜欢她怪他，这说明她还在乎他。

        “鬼主大人如今春风得意，还找我这个小人物做什么？”

        守隅从身后抱住诗朵，深情地说，“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我找你，当然是为了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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