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陈今安,以后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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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宋时家的西屋被谢重山和死神霸占,狐狸和陈今安最近一直休息实验室的休息室里。
床是一米二的单人硬板床。
空间逼仄。
但这正是狐狸最满意的地方。
今天招待那帮京城来的贵宾,迎来送往,属实累人。
狐狸双手枕在脑后,长腿委屈地搭在床沿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家老登临走前那一出。
车队准备离开时,胡秉谦特意停下脚步,叮嘱他跟师傅好好学本事。
这句还算人话。
紧接着,老头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还有!你脑子里别整天想那些废料!注意点影响!别教坏了孩子!”
狐狸闭着的眼睛,在眼皮里翻了个大白眼。
他脑子里怎么就想废料了?
这村委大院里,住着十来号人,也不怎么隔音,他就算想干点什么废料事,硬件条件也不允许啊!老登纯属多余。
门被推开。
陈今安带着一身刚洗漱完的清爽水汽走进来。
他平时穿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换成了宽松的纯棉睡衣,领口微敞,清晰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陈今安转向床铺,推了推眼镜。
胡骁闭着眼睛躺在那,眉头微皱。
陈今安认定胡骁还在为饭桌上的事闹心。
毕竟,堂堂八尺男儿,被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当着一众部委领导和自己父亲的面,爆出剖腹产子的惊天猛料,惹得满院子的人哄堂大笑。
换了哪个男人,面子上都过不去。
陈今安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胡骁。”陈今安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下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狐狸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啊?”
“……这事怨我。一直没和圆圆说过他妈妈的事。我原本想着,等他大一点,懂事了,再告诉他。”陈今安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自责。
“之前顾家嫂子生墩子,剖腹产子。圆圆和小予去探望,听到了,又看到你胸前那道长疤,小孩子的逻辑简单,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误会了。”
胡骁猛地直起身。
“你跟圆圆说他母亲的事了?”胡骁声音发沉,“没给我儿子惹哭吧?”
陈今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极低。
“你儿子要把我气哭了。”
狐狸立马来了精神,挑起眉毛。
“怎么个事?跟哥说说,我给你主持公道?”
陈今安叹了口气。
“晚上我抱着他回家,我跟他说,圆圆,你狐狸叔叔的疤,不是生娃娃留下的。那是为了爸爸,才留下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他们同时想到了在缅甸流亡时熬过来的绝境。那道疤,也是狐狸替他挡下的催命符。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陈今安眼角抽动了一下。
“圆圆听完,瞪着眼睛跟我说,原来狐狸叔叔生的是爸爸!”
胡骁这下彻底憋不住了。
他笑得胃都疼了,捂着肚子在狭窄的硬板床上打滚,一把搂住陈今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腰侧,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我儿子这逻辑,绝了!”
陈今安脸颊滚烫,用手肘重重怼了他一下。
“别笑了!”
胡骁挨了一记肘击,依然乐不可支。他顺势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行了,别气了。童言无忌,明天我去跟圆圆解释,我保证给他掰扯明白。”
陈今安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垂下眼帘,声音变得干涩。
“解释清楚了。”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陈今安抱着圆圆回宋家的路上。
圆圆搂着陈今安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问,“爸爸,我不是狐狸叔叔生的,那生我妈妈去哪了?”
陈今安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对上儿子那双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睛。路边的月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死亡?
陈今安喉咙发紧,“圆圆。”陈今安声音放得很轻,将那个肉乎乎的团子往怀里拢了拢。“你妈妈……去天上了。”
圆圆眼睛一亮。
小家伙从他怀里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语气里透着兴奋。“也去天上了嘛?”
“宋爸爸以前也说,爸爸你去天上了!后来没多久你和狐狸叔叔就回来了!”
小胖手一把紧紧抓住陈今安的衣服,满脸期待。
“那妈妈也去天上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呀?过年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陈今安喉结剧烈滚动,欲言又止。
继续骗他?等他长大了自己明白?
不。
那对圆圆太残忍,对圆圆妈妈也不公平。生死界限必须划清。
“圆圆。”陈今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妈妈不会回来了。”
圆圆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小嘴巴一点点瘪了下去。黑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层水雾。
“为什么?”小奶音带上了哭腔。
陈今安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圆圆的小脑瓜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是不是因为……”圆圆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陈今安的衬衫上,滚烫灼人。
“是不是我太胖了,生我的时候,肚子被豁开了老大老大的口,特别疼……”
平时摔个跟头都不掉眼泪的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到了极点。
“所以她生我的气了,才不要我的?”
“不是的!圆圆!”陈今安彻底慌了,一把将儿子死死按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你的错!是爸爸不好!”
他把脸埋在儿子柔软的头发里,双臂用力收紧,声音颤抖。
“是爸爸没有保护好她。妈妈怀你的时候,爸爸天天在实验室,没顾及到她的情绪,没照顾好她,都爸爸的错。”
陈今安闭上眼,任由眼泪砸进儿子的衣领,顺着小家伙的脖颈滑落。
“妈妈可喜欢圆圆了。她走的时候,一直拉着爸爸的手,叮嘱爸爸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她拼了命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她怎么能不喜欢你。”
说到这里,陈今安声音越来越低,眼眶也红了。
狐狸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陈今安的眼角,一点点拭去那抹湿润。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陈今安。”
“以后有我。”
陈今安看着胡骁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狐狸眼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没有调侃,只有最纯粹的托底。
“胡骁,谢谢你。”陈今安语气极其认真。
这句道谢,为了流亡时的以命相搏,为了余生的相互陪伴。
温馨的气氛,在胡骁这里绝不会超过三秒。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刚才还深情款款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算计。
“口头道谢多没诚意。”
“既然这事因你而起,害老子今天当着那么多大领导的面,丢了这么大的人。你是不是得补偿补偿我?”
陈今安脊背一僵,警惕地往后缩了半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防备。
“你想怎么补偿?”
“咱们之前定的规矩改改。什么你二我一作废,改成我二你一。”
陈今安根本没有被他这副蛊惑的皮相迷惑,理智瞬间回笼。
“不可能。”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嘿!你这书呆子!”
胡骁一个翻身,直接把陈今安压在狭窄的单人硬板床上。双手撑在陈今安耳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老子今天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你就一点不愧疚吗?”
陈今安被压在下风,但他一点不惧,反而迎着胡骁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并不。”陈今安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语气一本正经,“我当时憋笑憋得很辛苦。”
“好你个陈今安!你没有一点良心!”
胡骁气笑了,直接伸手去挠陈今安的腰侧。
“胡骁!你放手!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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