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式赴任

车停稳时，他透过车窗看见台阶上站着几个人。

高育良站在最前面，左手边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再往后两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委秘书长钱小生并排站着，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垂着眼皮。

祁阳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他踩上台阶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四十五岁的省委常委。这个年纪放在汉东班子里，确实扎眼——就像一群老白菜里突然冒出一根嫩葱。

王副部长先下车，高育良迎上去握手寒暄。祁阳落后半步站着，目光扫过高育良的脸——二十年没见，老师老了。眉角的皱纹深了，鬓角冒出几根白发，但那股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还在，站姿笔挺，笑容和煦，和当年汉大讲台上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知道他晚上回家还养不养花、锄不锄地。

“育良书记，祁阳同志我带到你们汉东了。”王副部长笑着拍了拍高育良的手背。

“王部长放心，祁阳可是我们汉东走出去的干部，回家乡工作，省委一定全力支持。”

两人说完，高育良转过身，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祁阳走上前，伸出手：“高老师，好久不见。”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拍上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两眼：“昨天收到消息，我还以为看错了。真是你，祁阳。”

他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丝祁阳听不太真切的东西。

“都是老师教得好。”祁阳微微欠身。

高育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松开手往旁边让了让。

祁阳转向吴春林：“吴部长好。”

吴春林握住他的手，笑得热情：“祁书记年轻有为啊，四十五岁的省委常委，汉东历史上都少见。”

“吴部长过奖了。”

李达康这时候走上前来，主动伸手：“祁书记，欢迎。”

祁阳和他握了握，李达康的手掌干燥有力，眼神里带着审视，但面上笑容挑不出毛病——标准的官场假笑，十级水平。

“达康书记，久仰。”

李达康点了下头，没多话，退到一边。

王副部长站在一旁，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育良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进去吧。”

高育良点头，陪着王副部长走在前面。祁阳和吴春林以及李达康落后一个身位，跟着往楼里走。

省委会议室在二楼。

长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话筒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个座位前。两边的墙上，党旗和国旗垂挂着，沉默地见证着每一场权力交接。

王副部长走到主持位，打开文件夹，宣读组织决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任命祁阳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会场安静了几秒。有人轻轻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省委书记的位置空着，刘省长也不在。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审视。

纪委书记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始终没抬头。

组织部长吴春林朝他微微点头。省委秘书长钱小生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感谢组织的信任。”祁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在南方工作了二十年。这次回到汉东，回到吕州，我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全力以赴，为吕州的发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发言很短，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但最后那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说得很重。

王副部长听完，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会场：“组织上对祁阳同志寄予厚望，希望汉东省委全力支持祁阳同志的工作。”

说完，他看了眼手表，转头对高育良说：“育良书记，我还要赶下午的会。”

高育良立刻站起来：“我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祁阳坐在原位没动。他能感觉到，李达康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果然，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声音不紧不慢：“祁书记，你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

这话问得很随意，但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时间点，一点都不随意。

祁阳转过头，对上李达康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是的，达康书记。我回到家乡，就是希望能为汉东出一份力。”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

高育良很快回来了，在主位旁边坐下，环顾一圈：“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吭声。

“那就散会。”

椅子拉动的声音响起。祁阳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高育良从后面叫住了他：“祁阳，晚上有时间吗？到你吴老师那儿坐坐，尝尝她的手艺。”

祁阳转过身，笑着点头：“好，高老师。我傍晚过去。”

“行，我和吴老师在三号院等你。”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先走了。

祁阳目送他离开，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现在回吕州再赶回来太折腾了。

他走出省委，站在省委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秋天的汉东，天空高远，云层很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师傅，”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去祁家村。”

司机愣了一下：“祁书记，哪个祁家村？”

“京州郊区，严庄镇祁家村。”祁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柔软，“我老家。”

车子驶出省委区域，拐上高速。

祁阳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祁家村的模样——土路、土墙、土炕。三十年前，他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黑瘦的少年，笑嘻嘻地拿脚踹他：“堂哥，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那个少年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长了。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车子正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黄绿色，河滩上堆着建筑垃圾。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联系人，找到一个名字：祁同伟。

通话记录是空的。

车子抵达祁家村口时，一辆丰田霸道停在那里，一个英俊的中年正靠在车上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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