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祁同伟

“师傅，就这儿停吧。”

祁阳付了钱，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路边停着的那辆丰田霸道。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头，深色夹克，白衬衫，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五官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那是常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磨出来的气场。

二十年没见，祁同伟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黑瘦的少年，而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甘，又藏着几分脆弱的眼神。

祁阳在电视剧里见过这双眼睛。

在孤鹰岭上，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绝望，有不服，还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祁同伟走过来了。

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二十年没见的时间里，兄弟俩之间拉开的那段距离。

他在祁阳面前站定。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祁阳看着他，先开了口：“同伟，好久不见。”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祁阳拉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

这一个字，声音是抖的。

祁阳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瘦了。”祁同伟松开他，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你在南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祁阳笑了笑：“你倒是胖了。公安厅的食堂不错？”

祁同伟被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影子：“哥，你说话还是这样。”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就抬头望过来。

“同伟回来啦！”一个老头咧着嘴站起来，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

“同伟你旁边这位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同伟，中午在这里吃吗？我让你婶婶杀只老母鸡！”

祁阳看着老人们对祁同伟的热乎劲儿，心里有数了。祁同伟对祁家村的人没得说，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听说祁家村的土狗都被安排成了警犬，吃上了一份公粮。

祁同伟一一回应，挨个寒暄，然后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堂哥，祁阳。”

几个老人瞬间围了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祁阳。

“哎！真的是祁阳，二十年没见了，差点认不出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祁阳和同伟要不中午就留下来吃！”

祁同伟看向祁阳。祁阳摇了摇头：“谢谢各位叔伯的好意，我回来逛逛，一会儿就走，不留下吃饭了。”

“好吧好吧！有空记得多回来看看！”

两兄弟沿着村道往里走。路还是那条土路，只是比当年宽了些，铺了碎石子。路两边起了不少新房，但也有几栋老屋空着，墙头上长满了草。

祁同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哥，你刚到汉东，怎么不回市里休息，跑这儿来了？”

“想回来看看。”祁阳环顾了一圈村子，“二十年没回来了。”

祁同伟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走，去家里看看。”

祁阳家的老宅子在村中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院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框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白色，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出入平安”三个字。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你常回来？”祁阳问。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祁同伟推开门，侧身让祁阳先进去，“三叔公帮着照看，不然早就塌了。”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野草。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缸，缸里积了半缸雨水，水面漂着几片落叶。正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积了厚厚的灰。

祁阳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的几缕阳光。正对着门的老式条案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梳着发髻，表情严肃。

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没见过他们，只在老照片里看过。

另一个相框里是彩色照片。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汉大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另一个穿着军绿色T恤，皮肤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祁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他和祁同伟。兄弟俩一起进了大学校门。拍照那天太阳很大，祁同伟眯着眼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你还留着这张照片。”祁阳的声音有点哑。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灰尘在阳光里慢慢飘浮。

祁同伟忽然开口：“哥，吕州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话题转得太快，像一把刀切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

祁阳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祁同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什么怎么办？”祁阳问。

“美食城。”祁同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见，“月牙湖污染的事，闹了两三年了。刘书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退到二线的。你刚到吕州，第一关就是这个吧。”

祁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祁同伟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吕州美食城的污染和他有没有关？他对赵家对赵瑞龙的态度是什么？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山水集团这时候应该已经成立好几年了，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恐怕也已经开始了。但他不确定。因为他穿越三十年，很多事情的走向可能已经变了。他这只蝴蝶扇了三十年的翅膀，哪怕他再小心，也难免改变了一些东西。

“同伟，”祁阳慢慢开口，“晚上我要回老师那边，你应该也会去吧？我们到时再聊，现在不说这个。”

祁同伟愣了一下，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好，听哥的。”

“同伟。”祁阳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我在什么位置，你永远是我弟。”

祁同伟的眼眶又红了。

中午祁同伟想请祁阳到山水庄园吃饭。祁阳拒绝了：“想吃学校的粉丝汤。”

两人回到汉东大学，在那条老商业街里找到了当年那家店。店面重新装修过，老板也换成了原来的老板的儿子，但味道没变。祁阳吃完一碗，又把汤喝了个干净。

下午祁同伟开车带着祁阳，在京州市区转了一圈。

车子经过光明区的时候，祁阳指了指窗外一块大型地皮。那上面已经建起了一部分大厦，塔吊高耸，脚手架密布。

“同伟，这就是光明峰项目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是的哥，京州市的重点项目，李达康亲自抓的。”

祁阳看着那片工地，没说话。

傍晚时分，丰田霸道停在了省委三号院门口。

三号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院子里的泥土近期应该有被翻过，上面种着几棵绿植，。

祁同伟按了门铃。

很快有人来开门。是吴老师——高育良的爱人，当年汉大中文系的教授。她比高育良小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但气质温婉，笑起来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是同伟啊！”她看到祁同伟，又看到他身后的祁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这是……祁阳？”

“吴老师好。”祁阳微微欠身，手上提着两斤从李书记那边薅来的特供茶。

“哎呀，二十年没见了吧？”吴老师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你一点都没变，就是瘦了。快进来，老高在书房呢，说等你们来了再开饭。”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石板路两边摆着几盆迎客松。

祁阳跟着吴老师进了客厅。客厅布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高育良和几个学生的合影——祁阳认出了年轻的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右手边，笑得一脸灿烂。

“老高！祁阳和同伟来了！”吴老师朝楼上喊了一声。

楼上传来脚步声，高育良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色的羊绒衫，休闲裤，脚上穿着布鞋，看起来比白天在省委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来了？”高育良笑了笑，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先喝茶。”

吴老师去厨房忙活了，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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