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与凌风的饭局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沙书记，是有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按照程序，明天常委会上要讨论一下怎么处理。"

沙瑞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指示。

"好，我知道了。你们按程序办。"

他没有说"压下去"，也没有说"好好查"。

他说的是"按程序办"——这四个字，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安全、也最模糊的说法。

田国富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沙瑞金的态度，他没有完全看懂。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同一天晚上，吕州市委一号院。

祁阳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手机屏幕，刚看完凌风发来的短信。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座机，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老师，凌风明天中午要来吕州。"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平和："他知道那件事了？"

"应该是知道了。"祁阳的声音也很稳，"明天中午这顿饭，他大概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就好。"高育良说，"他愿意来，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发酵成不可控的局面。你跟他谈的时候——"

"我知道。说实话，不绕弯子。"祁阳接上老师的话，"凌风是聪明人，他不会帮我们遮掩，但他也不会让侯亮平的这颗雷在他任上炸开。"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祁阳没想到的话：

"侯亮平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触了。"

祁阳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一下："老师，你——"

"你放心。"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很稳，"不是去威胁他，是去提醒他——告诉他，他发出去的那份材料，没有实证。

信访办收到的只是复印件，原件在检察院封存的档案里。而那份档案，被人调阅过的痕迹，也是可以查的。"

祁阳沉默了几秒。

老师是在告诉侯亮平：你做的事，我有办法反过来查你。

你那份材料里没有实证，但你的操作过程中留下了痕迹。

真要追究起来，你比祁同伟更站不住脚，一个副厅级去查一个副部级的中管干部？

"老师，您觉得侯亮平会听吗？"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不会听。但至少会让他犹豫。犹豫的这几天，足够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祁阳握着话筒，忽然想到一件事："老师，那份材料——除了信访办和省纪委，还有谁知道？"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一些："老学长那边说，有人已经往京城递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京城。钟家。裴一泓。还是其他人。

不管是谁，这份材料已经不只局限于汉东了。

"老师，那我们——"

"明天你见凌风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高育良说，"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挂了电话，祁阳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那几棵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缓缓晃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秘书沙小金发来的消息：

"祁阳书记，明天您与凌省长的约饭地点已经预约好。按您的吩咐，选了个环境安静，饭菜规格不会超标的私房菜馆。"

中午，吕州。

月牙湖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招牌小，门面窄，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沙小金选的地方。

老板以前在市委食堂干过，退休后开了这家小店，做的菜不花哨，但干净、入味。

祁阳提前到了十分钟，在二楼靠窗的包间坐下。

窗外的月牙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水面已经不像他刚来时那样发黑发臭了，虽然还不够清澈，但油光已经散了，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在水边踱步。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一杯端在自己手里，没有喝，只是握着。

凌风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他没有道歉，祁阳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省长的五分钟，某种意义上不算迟到。

“祁书记，你会挑地方。”

凌风进包间后扫了一眼窗外的湖景，语气平淡，“这比省政府的食堂舒服。”

祁阳站起来，帮他拉开椅子：

“这家馆子以前主打月牙湖的鱼，因为近几年湖里的水产不太好，所以老板只能从外面进的货，而且厨子的手艺不错。”

凌风坐下，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以祁书记的能力，想必用不了多久，老板就不用从外面进货了。”

祁阳微微一笑，“等月牙湖生态恢复，我一定请省长来尝尝我们月牙湖土生土长的鱼。”

凌风哈哈一笑：“好！我等祁书记的安排！希望到时吕州地铁项目也已经通车。”

祁阳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凌省长，”他放下自己那杯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昨天省信访办收到了一份关于我堂弟祁同伟的匿名举报材料。这件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凌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沿着杯沿划了一圈。

这个动作很小，但祁阳看到了——他在听，并且在判断这段对话的分量。

“消息倒灵通。”凌风说，“我是昨晚才知道的。你比我知道得早。”

“不一定是早，只是我这边有人盯着侯亮平。”

祁阳没有隐瞒消息来源，也没有刻意模糊，“那份材料是侯亮平写的。内容指向祁同伟早年与赵家的一些往来，以及他与山水集团负责人高小琴的私人关系。材料里没有实证，但措辞模糊且具有引导性，像是精心剪辑过的。”

凌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祁阳脸上：

“你今天约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事？”

“不全是。”祁阳语气自然地接住这个反问，“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省政府接下来几个月的节奏。”

凌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展开说说。”

祁阳没有停顿：“侯亮平的材料现在在信访办，走的是公开流程。

如果省纪委那边决定立案，哪怕只是初步核实，消息就会传开。

到时候不管祁同伟有没有问题，舆论都会把他钉在‘被调查’的位置上。

而祁同伟是刚晋升的副省长，冒火救人的英雄厅长，更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

他身上如果挂着负面舆论，省政府的人员会不会因此而分心影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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