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高育良老学长的电话

李达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了一圈祁阳和祁同伟，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平静：“我下午见了裴总，也见了赵老书记。两场谈话，方向不太一样。”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像是要给接下来这段话腾出一点空间。

“裴总那边的意思是——我今年到线了，该退。不过巧的是，省政协一把手刚好也到年龄了。裴总说，如果我有意向，可以去政协那边，也算进了正部级，体体面面地退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

祁同伟的膝盖瞬间不搓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高育良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达康的反应更快一些。

他放下保温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政协……正部级……那谁来接沙瑞金的位置？”

高育良端起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灯光：“裴总说了，祁阳的下一步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给下一步的省长或书记铺路。”

祁阳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至于谁来当汉东的一把手，”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前上面还没定。要么是凌风直接上去，再从外面调一个省长下来；要么凌风继续当省长，从外面调一个人来当书记。”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在座的三个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裴总的方案是——您退，祁阳上副书记，凌风要么上要么留，上面再补一个位置。等于汉东的班子要重新洗牌。”

“对。”高育良说，“而且裴总把话说得很明白——这是我唯一能进正部级的窗口。如果错过了，年底我就真的退了。他给的是路，不是空话。”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李达康脸上移到祁阳脸上，像是要把下一个话题的重量先放稳。

“然后我见了赵老书记。”

“赵立春？”祁同伟终于出声了，声音有些发紧。

“对。”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依然平缓，“老书记今天在会上的那几下，你们都看到了。他是抡着拐杖打的沙瑞金，但打给谁看的，你们心里也清楚。”

李达康点了点头：“打给钟正国和沙瑞金义父看的。”

“他说，”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一些，“瑞龙走了，小惠在境外回不来，他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他会拼尽全力帮我在京城走动，把我往上推一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达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赵老书记这句话的分量……育良书记，您怎么看？”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柱落入杯中发出细而匀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那杯新倒的茶汤上，像是在等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赵老书记的话，我信他的诚意。”他顿了顿，“但他现在能调动的资源，跟裴总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裴总还在上升通道里。赵老书记已经退到二线了，他能走动的渠道有限，加上赵瑞龙和赵小惠惹出的祸，人情恐怕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端起那杯新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变得很轻：“所以，老书记那边的话，我听得进去，但心里有数。”

祁同伟终于坐直了身子：“老师，那我们到底是听裴总的去政协，还是等赵老书记那边发力？”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祁阳：“两件事不矛盾。裴总给我的路是实的——政协那边的位置确实空出来了，裴总也确实能推动这件事。

赵老书记那边能帮多少，是锦上添花。我不把所有筹码押在赵立春一个人身上，但我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祁阳：“祁阳，这件事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数——如果你要上副书记，裴总那边的路子是稳的。

赵老书记那边的助力，能上则上，上不了也不影响大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替我算票数，是把吕州和经济带的事稳住。

你的履历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裴总那边再有资源也推不动。”

祁阳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

李达康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育良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等。等上面把汉东一把手的方案定下来。凌风是上是留，外面来的是谁，这两个问题定了，我们才能落子。在这之前，所有人按兵不动。工作照常推进，别给任何人递刀。”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你京州那边的GDP得稳住。”

李达康难得没有回嘴，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在祁阳等人准备起身离开时，二楼的电话响了，铃声急促，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高育良抬手示意三人稍等，起身上了楼。

他的脚步很稳，但祁阳注意到，老师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微微顿了一下。

书房里，高育良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如常：“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微喘息：“育良！是我！”

高育良的腰板不经意地挺直了几分：“老学长，您怎么有空打过来？”

“刚跑完步，想起裴一泓和赵立春那两个老家伙都去了汉东，不放心，打个电话问问。”

老学长的语气看似随意，但高育良听得出其中的关切，“怎么，跟他们都见过了？”

“见过了。”高育良没有隐瞒，将下午与裴一泓、赵立春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措辞极其精准，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做一份工作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带有重量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

高育良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老学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嗯……那你怎么想？”

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老学长，您说……我当上书记或者省长的机会，大吗？”

电话那头，老学长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话筒两端：“育良啊，我听说，裴一泓在去汉东之前，见过‘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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