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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桃搬救兵验药,食盒苦味藏不住了


小菊被带到外间时,鞋尖沾着灶灰,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边。

她跪下便哭。

“相爷,夫人,奴婢只是烧水的。昨夜钱嬷嬷说腿疼,要自己熬姜汤。奴婢要帮,她不让,说老姜要切厚片,旁人切不好。”

钱嬷嬷坐在椅上,手按着膝盖。

“小厨房里多的是人来人往。一个小丫头的话,也能作数?”

沈鹤洲看向小菊。

“昨夜她在里面多久?”

小菊抹泪。

“约半柱香。奴婢在外头看火。后来陈婆困了,去廊下坐着,奴婢听见内间有药罐盖响。”

钱嬷嬷冷笑。

“姜汤不用罐煮,用手捧着煮?”

小菊吓得又伏低。

“奴婢不敢乱说。”

宋予白站在屏风旁,没有进外间。

她看见钱嬷嬷的手。

昨日那点淡黄痕迹,今日洗去不少,可指甲缝边仍有颜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的小纸包。

那是方才采月取药罐时,顺手包下的一点罐底残渍。沈府府医验了气味,可要定实证,还要找懂药性又不在沈府关系里的药铺验。

沈鹤洲问宋予白。

“宋姑娘,你觉得够吗?”

宋予白行礼。

“回相爷,不够。”

钱嬷嬷抬眼。

“宋姑娘倒难得替老奴说话。”

宋予白看她。

“钱嬷嬷是夫人的陪嫁,牵涉杨家。小菊说看见,府医说有黄连气,这些还差一点。”

沈鹤洲手指点了点案边。

“差什么?”

“差外头药铺的检验。府医是沈府的人,杨家可以说沈府自查自说。若外头药铺也验出黄连,便稳些。”

何先生问。

“宋姑娘可有相熟药铺?”

宋予白想了想。

“济仁堂的账我熟,可那里给我娘赊过药,旁人会说有私情。另有一处方家书坊,方掌柜识得几位药师后人,可请他代找人看。”

春桃在旁补了一句。

“方掌柜人老实,爱书。”

沈鹤洲看向何先生。

“你亲自去?”

宋予白立刻摇头。

“相爷若派何先生去,动静太大。旁人一看丞相府的人去验药,消息就传开了。”

“那你去?”

“奴婢去,也显眼。”

春桃眨了眨眼。

“那谁去?”

宋予白看向她。

春桃立刻抱紧册子。

“我?”

宋予白认真开口。

“你跟着我走过清茗楼,方掌柜见过你一次。你拿着书坊旧纸的名头去,说替我问几页残书药字。”

春桃苦着脸。

“我怕说错。”

“你不用多说。把纸包给方掌柜,请他找药师验。只问有没有黄连,别问别的。”

沈鹤洲看着她安排,唇边有了几分兴味。

“你倒会使唤人。”

宋予白低头。

“奴婢不认路,自己去耽误事。”

何先生开口。

“我派个机灵小厮远远跟着春桃姑娘,不入书坊,只护路。”

宋予白点头。

“这样好。”

钱嬷嬷忽然笑了一声。

“宋姑娘连外头药铺都想好了,莫不是早备着今日?”

宋予白回得坦然。

“昨日奶苦,今日罐苦。人不能只备午饭,不备雨伞。”

沈鹤洲端茶的手停了停。

“这话从何处学来?”

“我外祖母说的。她还说,出门多带两个铜板,迷路也能买馒头问路。”

何先生低头咳了一声。

春桃领了纸包,很快出府。

沈府外,日头正高。

她抱着书坊旧纸,走得小心。身后不远处,沈府小厮扮作买菜人,提着篮子跟着。

方家书坊里,方掌柜正拿鸡毛掸子扫书架。

见春桃进来,他推了推老花镜。

“这不是顾府宋姑娘身边的小丫头吗?今日怎到我这里?”

春桃按宋予白教的,先行礼。

“方掌柜,宋姑娘托我来问几页药字。”

方掌柜来了精神。

“宋姑娘又寻到旧医书了?”

春桃把旧纸放在柜上,里面夹着小纸包。

“她说,想请掌柜帮个忙,找懂药的人看看,这残渍里有没有黄连。”

方掌柜看了她一眼。

“残渍?”

春桃闭紧嘴。

方掌柜把纸包收进袖中。

“她人呢?”

“在沈府。”

方掌柜的手停了停。

“丞相府?”

春桃点头。

“掌柜别问。”

方掌柜把门口小伙计叫来。

“看铺。我出去一趟。”

春桃忙说。

“宋姑娘说,不要惊动人。”

方掌柜哼了一声。

“她还教我做事?我卖书三十年,藏本事比她藏铜钱还熟。”

春桃这才放下心。

她在书坊等了两盏茶,方掌柜才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衣的老药工。

老药工把小纸包放在柜上。

“有黄连。还有极少甘草味,像是怕苦气太冲,用甘草压过,可黄连苦性压不住。”

春桃忙问。

“能写个条吗?”

老药工看向方掌柜。

方掌柜取纸研墨。

“写。写得明白些。只写药性,不写沈府。”

老药工写完,按了私印。

方掌柜把纸折好递给春桃。

“告诉宋姑娘,黄连虽常见,可孩子入口之物里掺这个,是损阴德的事。”

春桃收好纸。

“宋姑娘还说,若掌柜帮忙,日后她买旧纸,少压价两文。”

方掌柜气笑。

“她还敢压价?”

春桃认真回。

“她说两文能买馒头。”

方掌柜摆手。

“走走走,别叫她气我。”

春桃回沈府时,已过午后。

宋予白正在育婴房里教杨氏喂第二回乳。

“夫人,勺子放低些,别碰太深。孩子会怕。”

杨氏照着做。

沈知鹤吞下小半勺,咿呀夸了一句。

“娘会了。”

宋予白看向杨氏。

“小公子说,他吃得舒服。”

杨氏眼里亮了亮。

“真的吗?”

宋予白点头。

“夫人看,他手松着,没有推开。”

春桃在门口探头。

宋予白把孩子交给采月,走到外间。

春桃把纸塞给她。

“方掌柜找人验了。”

宋予白打开看。

黄连二字明白落在纸上。

她把纸递给沈鹤洲。

沈鹤洲看完,递给何先生。

何先生低声开口。

“外头药工私印,可作旁证。”

钱嬷嬷坐在外间,眼皮抬了抬。

“黄连又如何?厨房药罐有黄连,便是老奴下的?宋姑娘未免太急。”

宋予白走到她面前,隔着一张小几站定。

“嬷嬷,奴婢还没说是您。”

钱嬷嬷手指捏住帕角。

宋予白看着她的手。

“只是奴婢想问一句,昨夜您说熬姜汤,今日厨房姜没少多少。可您指甲缝里,有黄连染过的黄痕。”

钱嬷嬷把手收进袖中。

“老奴年纪大,手上沾些药色有什么稀奇?”

宋予白又看向她袖口。

“您袖口的药渍,和药罐里残渍颜色相近。若您愿意,可让府医验袖口。”

钱嬷嬷霍然起身,椅脚在地上磨出刺耳声响。

“宋予白,你一个卑贱丫头,也敢验我的衣裳?”

沈鹤洲把茶盏放下。

屋里无人再出声。

宋予白退半步,行礼。

“相爷,奴婢不敢验。只是提议。”

沈鹤洲看向钱嬷嬷。

“脱下外衫。”

钱嬷嬷胸口起伏,转头看向杨氏。

“夫人,您当真要看老奴受辱?”

杨氏抱着沈知鹤从内间出来。

她看着钱嬷嬷,泪痕还在,语气却比昨日稳了许多。

“嬷嬷,若是清白,验完我给你赔罪。”

钱嬷嬷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夫人长大了。”

她慢慢解下外衫。

府医接过袖口查看,又用清水化开一点药渍。

“回相爷,是黄连渍。”

沈知鹤被杨氏抱着,听见钱嬷嬷的声音,又往母亲怀里缩。

“坏,坏。”

杨氏轻拍孩子。

“娘在。”

宋予白看着母子二人,终于把册页合上。

可钱嬷嬷却忽然抬头。

“黄连是老奴煮的,老奴腿疼,喝黄连清火,不行吗?”

何先生皱眉。

“腿疼喝黄连?”

钱嬷嬷挺直背。

“老奴不懂药。喝错了,又如何?”

沈鹤洲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外验纸条压在册中。

“相爷,还差一件。”

沈鹤洲问。

“哪一件?”

“黄连从哪来。”

她看向钱嬷嬷。

“沈府小厨房没有药材。钱嬷嬷昨夜煮的黄连,总要有人送进来。”

钱嬷嬷脸上的笑收了。

门外小厮匆匆进来。

“相爷,门房回话,昨夜戌时,杨家送过一只食盒给钱嬷嬷,说是杨老太太赏的酥饼。”

杨氏怀里的沈知鹤动了动。

宋予白低头看孩子。

沈知鹤小声咿呀。

“盒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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