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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傅将军落印,嫡子托给白姨


“带路就带路,傅将军可别到了孙宅又说孩子小,不忍叫他受委屈。”

送帖婆子刚把话撂下,傅戎已经抬脚出门,靴底踩到门槛边一粒米,米粒滚到石缝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转身对傅烈招手。

“烈儿,爹去喝茶,不打人。”

傅烈抓着学步架往前挪,架脚卡住门线上的木珠,他推了两下没推动,急得抬头喊:“爹,打。”

宋予白伸手把木珠挪开:“傅烈,喝茶归喝茶,打人归打人,你爹方才只说前一件。”

傅戎摸了摸鼻梁:“宋姑娘,您这账记得也太细。”

沈知鹤捂着嘴,还是漏了一句:“傅将军若真打了,能不能也入账?”

顾承安把木珠塞到他手里。

宋予白翻开说话账:“沈知鹤,问大人打架,扣半格。”

沈知鹤把木珠含在唇边,又赶紧拿下来:“我没吃,顾哥哥的木珠不能吃。”

“补记一笔,能自查,添半格。”

傅戎本来已经跨出门,听见添半格,又回头看了傅烈一眼:“烈儿,爹回来也挣分。”

傅烈立刻喊:“爹分!”

门外婆子冷笑:“傅将军这般听一个女子记账,传出去也不怕人笑。”

傅戎没看她,只问韩石:“孙宅远不远?”

韩石答:“两条巷,过桥。”

傅戎点头:“那就走快些,别耽误幼学午食。”

婆子被他晾在原地,袖口蹭到门边灰印,低头拍了两下,越拍越脏,只得把手藏进袖中。

孙宅门前早摆了茶,孙嬷嬷坐在廊下,身后站着三名旧府嬷嬷,茶盏盖子半掀,热气沿着杯沿往外散。

傅戎进门时没有坐,先问:“洗手处在哪?”

孙嬷嬷一怔:“将军到老身这里,还要守那套规矩?”

“我刚从幼学出来,手碰过马缰。”

“老身这里不是幼学。”

“那我不喝茶。”

孙嬷嬷把茶盏放下:“去打水。”

小丫鬟端水来,盆沿磕在柱脚,水溅出些许,傅戎看见水面浮着花瓣,眉头皱起:“换清水。”

孙嬷嬷脸色沉下来:“将军,老身请您来,是说正事。”

“正事也得洗干净手。”

小丫鬟又去换水,来回跑得裙角挂在台阶边,差点摔倒,傅戎伸手扶了一把,又把手收回去:“这水也不用了,再换。”

廊下几个嬷嬷互看,没人先开口。

孙嬷嬷终于忍不住:“将军这般护着宋予白,莫非不知外头都说什么?说傅少爷昨日见您,却先跑向她。”

傅戎把手放进第三盆清水里,搓完才接话:“这话不假。”

孙嬷嬷的茶盖碰到杯沿:“将军认?”

“认。”

“那将军就不怕?嫡子认外人胜过认亲爹,长此以往,傅府的根还稳吗?”

傅戎甩了甩手,水珠落到地砖上,他看着那点水迹往砖缝里走,忽然问:“孙嬷嬷有儿子吗?”

孙嬷嬷脸皮绷紧:“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你没有就别教我怎么当爹。”

廊下一名嬷嬷急道:“将军怎能这般同老人家说话?”

傅戎看她:“你有儿子?”

那嬷嬷闭了嘴。

孙嬷嬷放下茶盏:“将军,老身在内宅伺候几十年,看过多少孩子,孩子小,谁日日抱他,他自然认谁。宋予白如今收的不是束脩,是孩子的心。”

“孩子的心能收,那你们为何收不到?”

孙嬷嬷的指尖碰到茶盖,茶盖滑了一下,茶水洒到桌面,她伸手去擦,帕子却被茶水浸透。

傅戎从袖中取出一册副本,放在桌上。

“我儿子夜里怕雷,谁记的?”

孙嬷嬷看着册子,没有伸手。

傅戎又问:“我儿子怕皮甲声,怕举高,走路急会撞人,分食前要先问,谁一日一日教的?”

孙嬷嬷冷声道:“这些本是傅府该做的。”

“对,是傅府该做的。”

傅戎把册子翻开,翻到摔七回那页,纸角被风掀起,他用手按住。

“可我在边关,傅府夫人病弱,府里旧仆只会说少爷勇武,不肯说他怕。”

“将军如今倒怪起自家人了?”

“我怪我自己。”

孙嬷嬷准备好的话被堵住,茶盏里的浮叶贴在杯壁上,半天没落下去。

傅戎继续道:“宋予白没有夺我儿子,她把我错过的日子写给我看。”

“将军是被她几页字迷了。”

“你也可以写。”

孙嬷嬷没接上。

傅戎合上册子:“从今日起,我回边关后,傅烈日常起居,行走练习,饮食规矩,启蒙教养,由宋氏幼学照看。傅府按月付银,按规探看,凡我傅府中人,入院先洗手,外食不入,护身符不砸人。”

廊下嬷嬷脸色全变。

孙嬷嬷捏着帕子:“将军这是要把嫡子交给一个布衣女子?”

傅戎点头:“是。”

“这话若传到御前呢?”

“那就传。”

“傅家宗族呢?”

“他们若能教傅烈先问再分食,我请他们来。若只会说嫡子二字,门外站着。”

孙嬷嬷站起来,茶水顺着桌沿滴到鞋面,她没有低头看:“将军可想清楚了,这委托一出,京城会说宋予白野心大,也会说您糊涂。”

傅戎把册子收回袖中:“我在边关打仗时,最怕糊涂人装明白。”

孙嬷嬷咬着字:“将军。”

傅戎朝她抱拳:“茶不喝了,水费你自结。”

回到幼学时,傅烈正坐在软垫上,顾承安把木珠排成一条线,赵璟珹抱着水盏看,沈知鹤被扣得只剩最后半格,嘴巴憋得发红。

傅戎进门,先在外线洗手。

傅烈喊:“爹,茶?”

傅戎甩手:“没喝。”

沈知鹤举手:“白姨,我有用话,傅将军去孙宅连茶都没喝,孙嬷嬷亏了茶叶。”

宋予白看账:“添半格。”

傅戎走到桌前,从亲兵手里拿过一张折好的文书,纸边压得不平,右下角还沾着一点墨。

“宋姑娘,我字丑,内容请沈相府文吏看过,傅府印也盖了。”

宋予白没有接:“什么文书?”

“委托书。”

青杏手里的茶壶碰到桌角,壶嘴歪出去,茶水洒在托盘里。

“将军,您说什么?”

傅戎把文书放到外册旁:“我回边关之前,把傅烈托给宋氏幼学。不是口头托,是傅府文书托。你照旧收钱,照旧记错,也照旧扣我。”

宋予白看着那方红印,没马上开口,只拿干布把托盘里的茶水擦了。

“将军,嫡子教养,不是小事。”

“所以写文书。”

“傅夫人知道吗?”

“她让人送了软垫来,说幼学若嫌旧,就折价入账。”

门口仆妇赶紧递上一张小签:“夫人还说,若少爷夜里找白姨,先抱木马,不许把孩子半夜送来闹院。”

宋予白接过小签:“傅夫人记大分。”

傅戎问:“那我呢?”

“待验。”

傅戎笑了:“成,又是待验。”

沈知鹤忍不住:“白姨,傅将军把儿子托给你,那傅哥哥是不是成了幼学长住户?”

傅烈听见长住,立刻拍学步架:“住!”

赵璟珹小声:“傅哥哥,明日慢。”

傅烈点头:“慢。”

顾承安把一颗木珠推到傅烈脚边。

江瑞珩拨着算盘,心声送来:“长期委托,稳定收入,风险同步上升。”

宋予白看他:“江瑞珩,添半分。”

当天傍晚,傅府委托书的消息出了巷口,先进茶摊,再进绸缎铺,最后绕到孙宅廊下。

孙嬷嬷听完回报,把已经冷透的茶倒进花盆,花盆里泥面被冲出一个坑。

她笑了一声:“越来越大胆了。”

旁边嬷嬷问:“那咱们还传孩子不认亲爹吗?”

孙嬷嬷把空杯递过去,杯底还黏着茶叶。

“传,怎么不传。”

“可傅将军自己写了委托书。”

孙嬷嬷抬手把杯盖扣回去,盖子没扣准,歪在杯沿上。

“那就传,宋予白胆大到让将军府交嫡子,下一步,是不是要教全京城的孩子不听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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