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西域结束

两人走到帐中，撒应乾先恭敬地行了一礼：“禀经略，下官有要务禀报。”

陈奇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还算随和：“可是劝降喀什的事？先落座。”

喀什噶尔的劝降方案在公文中已经写得很清楚，撒应乾来无非是问些细节。

比如黑山派和卓随行的人数、劝降的条件底线、城破之后如何安置白山派残余势力。

撒应乾却没有坐下，而是再次拱手，这一次语气明显比方才更加郑重，措辞也更加小心：

“回经略，非是喀什与白山派，是叶尔羌破城之后，我军出现了些营中陋规。”

“陋规？何意？”陈奇瑜眉头微皱。

营中陋规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那都是万历年间的事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继续。

撒应乾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看了萧克成一眼。

萧克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维持着一个分巡道应有的肃穆表情。

轻轻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禀道：

“回经略，按天启二年颁布的《新行军号令》：

战后缴获当立即封存，由督师、兵备道或随军御史清点造册。

下官今日查验莎车城汗王府库时……

据撒寺丞所说，府库中玉石数量较前日所见，少了一成。”

他刻意把“据撒寺丞所说”几个字咬得略重，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

帐中一下子安静了，陈奇瑜先是惊讶，然后大感头疼。

他宁愿自己刚才不在这个帐中，甚至宁愿自己还在铁门关的峡谷里吹冷风。

能接触到汗王府库的人屈指可数，能干这事的就更少了。

只能是李弘基，祁兴周，两个指挥使。

二人都是北海一期出身，皇帝倾尽心血培养的心尖尖。

久经沙场，武能冲锋陷阵，文能精通天文、数学、几何、测绘、外语。

还是通过极其严苛的多轮考核之后，由皇帝亲自钦点的卫帅指挥使。

否则西域一战哪有那么好打？

就过去那些武举出身的将官水准，光是陌生地形就能把大军困死。

更别提在额敏河争夺河口、铁门关用气球和东风精确投掷炸药了。

这两个人是新军的标杆，是皇帝花了十七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成果。

而且现在仗还没打完，他这个统兵的经略实在是难做。

沉默良久，他抬头看向撒应乾，目光锐利：“撒寺丞有证据吗？是否拍过照？”

撒应乾摇了摇头，面色平静：“没有，只是下官窃疑其数有减。”

他虽是东宫出身，但也谨慎，没有证据的事，他会处于本心禀报，但不会妄下定论。

呼——陈奇瑜心头一松，没有证据就好办。

这事以后慢慢查，或者推给兵部都察院去查，再或者等战事结束之后由朝廷派专人来复核府库账目。

反正眼下不能因为这个动摇军心，更不能在仗还没打完的时候公开处置两个指挥使。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放下杯子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经略应有的沉稳，语气平淡：

“既然无实据，此事暂且按下，待战事结束之后，再行调查。”

萧克成立马躬身一礼，声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下官遵命。”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他也不想管这摊子事，别说少几块玉，就是汗王宫整个没了，干他什么事？

他是南疆分巡道，管的是民政和驿道。

府库清点归兵备道或御史，都没有也是经略派专人去清点。

他不过是为了显示公正，陪撒应乾走了一趟汗王府库，倒霉催的被卷了进来。

撒应乾犹豫了一番，对陈奇瑜拱手一礼，也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时，陈奇瑜重新坐回那幅唐代舆图前，揉了揉眉心。

七日后，喀什噶尔开城投降。

喀什守军在得知叶尔羌已破、白山派和卓被俘的确切消息后，没有做任何抵抗。

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城头上换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撒应乾按命令将其更名疏勒，恢复汉代西域古国之名。

至此，天山以南六城绿洲：焉耆、龟兹、阿克苏、乌什、莎车、疏勒，全部归入大明版图。

从永乐四年设立哈密卫，到嘉靖三年关闭嘉峪关，废弃关西七卫。

今天，大明王朝首次重新确立了从敦煌到葱岭的完整军事存在。

西域，这片汉唐经营了数百年的故土，在沉寂了近千年后，再次开始书写属于华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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