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用三秒决定放过自己

“你明明知道他那是被胡悠月...”
“被胡悠月什么？”
江虞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被胡悠月灌了迷魂汤？被胡悠月教坏了？沈承晏，沈知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就没反思过？”
沈承晏的嘴张开又闭上。
“他说我凶，说我管得严，说胡悠月才是好妈妈。”
江虞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这些话是他自己说的，没人逼他。”
“他才三岁。”
“三岁已经记事了。”
江虞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里，他发烧的时候是谁整夜抱着他？他学走路的时候摔了多少次是谁扶的？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承晏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陪胡悠月过生日。”
江虞替他回答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所以别拿孩子当借口。”
江虞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
沈承晏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江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是那种觉得很可笑的笑。
“沈承晏，你认真的？”
“你什么意思？”
“我为了你关了工作室，学做粤菜，戒掉所有你不喜的口味，在你妈面前低了三年的头，在你弟面前忍了三年的气。”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一些。
“我发烧四十度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你嫌我挡路，我抱着孩子去看急诊的时候你在给胡悠月挑生日礼物。“
她停了一秒。
“现在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
沈承晏的脸白了。
“我用三年爱上了你。”
江虞转身，背对着他，“只用三秒决定放过自己。”
她走了。
沈承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作室门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很刺眼。
小陈走过来，小声说：“沈总，那个会...”
“回去。”
沈承晏的声音哑了，“回公司。”
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工作室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江虞的侧影一闪而过，似乎在和谁讨论着什么。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也永远进不去的世界。
车子驶出创意园区的时候，沈承晏的手机响了，是唐韵。
“承晏！你赶紧回来！悠月哭得快晕过去了，说江虞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模特名单里踢出来了！”
沈承晏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你听到没有？悠月好歹是你介绍过去的，江虞这么做不是打你的脸吗？”
“妈。”
沈承晏开口，声音很轻，“悠月为什么要去蓝汐当模特？”
唐韵愣了一下。
“不是你说让我帮她问问的吗？”
沈承晏闭了闭眼，他想起来了。
上周胡悠月说想找个大点的平台露露脸，他随口让唐韵帮忙打听，没过脑子。
“让她别去了。”
“什么？”
“我说，让胡悠月别去了。”
“为什么？那是多好的机会。”
“妈。”
沈承晏的语气重了一点，“她是江虞的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承晏，你不会是...”
唐韵的声音变得警惕，“你不会对江虞还有想法吧？”
沈承晏没回答。
“承晏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心机深得很，你别被她。”
“我挂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高楼、行人、红绿灯，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发布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
地点是江州艺术中心，A市最大的当代艺术展馆，平时只承接国际级大展，不轻易外借。蓝汐能把这里拿下，业内已经传开了，说是创始人动用了“特殊关系”。
没人知道那个特殊关系是周叔——江氏集团副总裁周建华，江鹤林当年最信任的人之一。
周四下午，江虞在艺术中心走最后一遍流程。
展厅已经布置完成。主视觉是一面长十二米的巨幅喷绘，深蓝色的河流从左到右蜿蜒，几何图形在灯光下呈现出流动的光泽。T台沿着河流的方向铺设，两侧是阶梯式观众席，可容纳四百人。
林悦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不停地和各个岗位确认细节。
“灯光组，下午四点之前全部到位。”
“音响再测一遍，特别是走秀的背景音乐，音量要精确到分贝。”
“鲜花！”
“什么？花蔫了？那你现在立刻去换，还来得及。”
江虞在T台尽头停下来，转身看向整个展厅。
三年前她第一次办个人展览，是在城西那个小工作室的二楼，五十平米，来了三十个人，其中一半是朋友捧场。
三年后的今天，她站在这个能容纳四百人的专业场馆里，即将发布的系列，预售额已经突破八百万。
“虞姐。”林悦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刚才收到邀请函回执，沈承晏确认出席了。”
江虞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他怎么拿到的邀请函？”
“不知道。我们的邀请函都是定向发放的，没有公开渠道。”
“查一下是哪个环节漏出去的。”
“已经在查了，另外...”
林悦犹豫了一下，“胡悠月也来了。”
“什么意思？”
“她没经过我们正式邀请，但今天下午的艺术中心安保报备名单里有她的名字。说是作为沈氏传媒的商务代表，来观摩学习。”
江虞转过头看着她，林悦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让她来。”
“啊？”
“既然来了，就让她好好看看。”
江虞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弧度。
“看看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林悦点头，拿着对讲机走了。
江虞继续巡视场地。走到后台入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件旗袍的开叉再高两公分，走起来更有气势。”
是周叔。
她走进去，看到周建华正站在衣架前，和蓝汐的版师讨论着什么。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款的中山装，和周围现代化的布景格格不入。
“周叔。”
周建华转过身，脸上的严肃瞬间变成了温和。
“小虞，来了。”
“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比我更想来。”
周建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
“你从小就这点好，越大的场面越稳。”
周建华的眼眶有点红，“你爸走了三年，江氏那边的事情我替你盯着，但蓝汐是你自己一手一脚做出来的，我看着高兴。”
江虞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
周建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爸走之前留给你的，让我等你正式回归的时候再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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