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越界

江虞接过信封。很薄，手感是老式信纸的粗糙质地。
封口没有拆，上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小虞亲启。
她的手指捏紧了信封边缘。
“回去再看。”
周建华说，“明天是你的主场。”
“谢谢周叔。”
“谢什么，我欠你爸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周建华摆摆手，转身继续和版师讨论去了。
江虞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走出后台。
天色暗下来了。
艺术中心的外墙灯光亮起，把整个建筑勾勒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发光体。
门口的签到台已经搭好了，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消息。
“虞虞！我刚看到出席名单，沈承晏和胡悠月都来了！你确定让他们进？”
“进。”
“你心可真大。”
“不是心大。”江虞打字，“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
“看什么？“
“看我离开他们之后，活成了什么样。”
苏晴发了一串感叹号，后面跟了一句：“爽！”
江虞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艺术中心的招牌。
灯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口袋里的信封贴着她的胸口，有微微的温度。
她想起父亲。
想起小时候他带着她去工厂看面料，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说。
“小虞，记住，每一块布都有自己的脾气，你要顺着它的纹路走，不能硬来。”
她那时候才七八岁，听不懂，只知道点头。
现在她懂了。
面料有脾气，人也有。
有些关系，顺着走是柔软，逆着来是撕裂。
她和沈承晏，就是那块被撕裂的布。
晚上七点，江州艺术中心。
场馆外停满豪车。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入口。
沈承晏递出邀请函，安保人员扫了一眼二维码，打了个手势放行。
胡悠月挽着他的手臂往里走，她今天穿了一条高定长裙，花了三十万，是沈承晏付的账。
她挺直腰背，试图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左前方是长河资本的王总，右边是时尚杂志的主编。
胡悠月端起完美的笑容，准备上前打招呼。
王总视线扫过来，直接掠过她，走向另一边的投资人。
主编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抬眼。
胡悠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承晏没有注意她的窘迫，他的视线在会场内搜寻。
场馆内部布置极具视觉冲击力。
深蓝色的几何线条从穹顶一直延伸到脚下，整个空间充斥着冷峻的高级感。
他走到第三排的座位坐下，这是邀请函上指定的区域。
前两排坐着的人，他大都认识。
江氏集团的几位高管、A市排名前十的商界巨头、几位顶流明星。
这些平时他需要花大力气才能约到饭局的人，此刻都安静地坐在台下，等待这场大秀开场。
场内灯光瞬间熄灭。
电子合成的低频音效响起，震动地板。
追光灯打在T台尽头，模特依次走入光晕。
深蓝、银白、墨黑。
丝绸与重工刺绣结合，剪裁凌厉又保留了东方韵味。
沈承晏不懂设计，但他懂市场。
这些衣服只要一上市，绝对会引发抢购。
他看着那些在镁光灯下穿梭的模特，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江虞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
两种画面无法重合，他感到呼吸发紧。
胡悠月坐在旁边，手指死死绞着手包的带子。
她原本以为，江虞就算开个公司，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现在看着台上的排场，她嫉妒得发狂。
最后一名模特走回后台，音乐节奏放缓。
主屏幕向两侧滑开。
江虞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修身长裙，没有多余的首饰。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全场掌声雷动。前排的几位大佬甚至站起身鼓掌。
江虞走到麦克风前。
“晚上好，我是江虞。”
她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全场，平稳，冷冽。
“蓝汐创立三年，今天，我带着它回到原点。”
“谢谢各位的见证。”
只有两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煽情的故事。
她微微鞠躬，转身走向后台。
干净利落。
沈承晏坐在阴影里，看着她消失在幕布后。
他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江虞不是在依附他生存。
她是在收敛光芒，迁就他的平庸。
大秀结束，场地迅速转换为酒会模式。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
江虞从后台出来，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她端着酒杯，和几位投资人交谈。
沈承晏站起身，想走过去。
胡悠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承晏，我陪你一起去。”
沈承晏皱眉，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江虞面前。
投资人看到沈承晏，礼貌地点头，随后端着酒杯离开。
江虞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嫂子。”
胡悠月先开口，声音柔弱，“恭喜你，今天的秀真好看。”
江虞没有接话，她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林悦。叫保安过来。把无关人员清出去。”
胡悠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江虞。”
沈承晏压着火气，“悠月好心来祝贺你，你没必要这么刻薄。”
“祝贺收到了。”江虞放下手机，“现在请你们离开。”
“你是不是觉得办成一场发布会，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沈承晏上前一步，“我们还没离婚，你现在的态度，不觉得太难看吗？”
江虞看着他。
“沈承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承晏伸手去抓江虞的手腕。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扣住沈承晏的手腕。
力道极大。
沈承晏吃痛，被迫松手，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深邃。
陆衍之。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递到沈承晏面前。
“沈先生，锦和律所，陆衍之。”
沈承晏没有接。
“你是江虞的律师。”
“是的。”
陆衍之收回名片，放回口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刚才的动作已经构成骚扰。”
“这里有三百个摄像头，我不介意明天让承晏集团的法务部收到律师函。”
沈承晏冷笑。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纠正一下。”
陆衍之语气平缓，“是即将对簿公堂的诉讼双方，江女士目前拒绝与你进行任何非法律层面的接触。”
胡悠月见状，立刻站出来。
“这位律师先生，承晏只是想和嫂子好好谈谈，你这样阻拦，是不是越界了？”
陆衍之转头看向胡悠月，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秒。
“胡小姐。”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
“你身上这件礼服，是蓝汐去年春季的报废款。”
“腰部走线错位了半公分，面料是合成纤维，不是桑蚕丝。”
胡悠月的脸刷地红透了。
“你胡说！这是承晏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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