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只有死路一条

东宫，书房。

檀香袅袅，盛清恒端坐在书案前，神色冷肃。

“殿下，王嵩给芳宸殿传信了。”

盛清恒握着朱笔，批阅着桌案上的奏折，“盯着便是。”

贴身侍卫跪在地上，低声回禀。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

盛清恒笔尖微顿，“阿鸾今日如何？”

侍卫忙道：“回殿下，陛下今日去了清芷宫，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随后陛下在勤政殿发了脾气，下旨三日后将宁王府满门问斩。”

盛清恒停笔，扯起唇角，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嗤。

看样子，父皇是在阿鸾那里受了气。

没地方撒，所以拿宁王府出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另一名侍卫快步入内。

“殿下，沈骐公子到了。”

盛清恒抬了抬手，两名侍卫同时退下。

帘帐掀开，沈骐大步走入，右臂还用白布吊在胸前，靴边沾着湿泥，进门便用单手随意拱了拱。

“太子找我？”

盛清恒下巴微抬，示意他坐。

“孤有件事，要你去办。”

沈骐拉开椅子坐下，眉梢挑起，“什么事值得殿下连夜召我？派个人往沈府传句话便是。”

盛清恒没接话，拿起手边一本薄册递了过去。

“看看。”

沈骐单手狐疑接过，册子很薄，里头记的东西却不少。

他起初看得漫不经心，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私盐、漕运、赌场、放印子钱、私吞军需……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楚，背后牵扯的人，全绕不开王家。

沈骐翻到最后一页，半晌没说话。

“这些都是王家暗桩生意？”

盛清恒微微颔首，“嗯。”

沈骐抬眸，眼神彻底变了，“你如何查到的？”

盛清恒端起茶盏，慢慢拨开浮沫，“不该问的，便不要问。”

沈骐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的太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合上册子，指节在封皮上敲了敲，“殿下想让我如何做？”

盛清恒放下茶盏，看向那本册子。

“废了他们。”

沈骐动作一滞。

盛清恒语气平静，“你常年在外做生意，这种事对你而言不难。”

沈骐靠回椅背，“断人财路，我最拿手。”

他把玩着册子，“卡住货源，截断运道，再放出点风声，王家底下那些人自己就能先乱起来。”

他话音一转。

“可王家犯下这些罪，殿下为何不直接写折子呈给陛下？”

话未说完，盛清恒抬眸看向他，“你觉得，孤为何不写？”

沈骐脸上的神情缓缓敛去。

王家是皇贵妃的母族。

盛元帝知道王家不干净，也未必舍得动。

若明着来，皇贵妃那疯狗反咬一口，定要将罪名往盛清鸾头上扣。

沈骐将册子塞进袖中，站起身。

“行，这事交给我。”

盛清恒点头。

沈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太子殿下。”

盛清恒抬眼。

沈骐扯了扯嘴角，“王家要是来求饶，您打算给他们留条活路吗？”

盛清恒看着他，“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沈骐明白了。

他掀帘离开。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盛清恒坐回案前，迟迟没有落笔。

……

芳宸殿内。

皇贵妃捏着手里的密信，指尖发白，纸张被抓得皱成一团。

玉嬷嬷端着茶走近，压低声音，“娘娘，怎么了？”

皇贵妃抬起头，咬牙切齿，“严崇的人头被送进了王府。”

玉嬷嬷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皇贵妃将密信摔到桌上。

“大哥说，盒中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欠沈家的债，该还了。”

玉嬷嬷连忙拿起密信看了一遍，脸色惨白。

“会不会是六公主？”

“不会。”

皇贵妃死死盯着桌面。

“她中了毒，才刚醒过来，就算她想动手，也不可能这么快。”

“那会不会是沈家？”

“也不可能。”皇贵妃冷笑。

“沈家那几个男人没有官职在身，刑部大牢戒备森严，他们进不去。”

玉嬷嬷皱着眉，迟疑道：“那……会不会是太子殿下？”

“盛清恒？”

皇贵妃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他一向温温吞吞，怎么可能做出砍人头送去王家这种狠事。”

她说着，眯起眼，“裴琰。”

玉嬷嬷一愣。

皇贵妃越想越觉得是他。

“只能是他。”

“他曾在朝堂上求陛下赐婚，想尚盛清鸾，陛下没同意，他为了讨好她，拿王家送礼，并非不可能。”

皇贵妃胸口发堵，跌坐回椅中。

裴琰手中权势越来越大。

盛清鸾身边有陆时峥，有姜英，如今再加一个裴琰。

她们母子还能有什么活路？

“给哥哥传信。”

皇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杀意。

“让他去找裴琰，若能拉拢最好。”

玉嬷嬷低声道：“若不能呢？”

皇贵妃指甲掐进掌心，那就杀了。”

……

慈宁宫。

“咚！”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太后左半边身子瘫软，不慎从床榻滚落，脸颊重重砸在金砖上。

“唔……呃……”

她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呜咽，拼命想用右手撑起身体，可左半边身子沉甸甸的不听使唤。

曾经颐指气使的后宫之主，此刻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挣扎。

外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守夜的桂嬷嬷打着哈欠走进来。

“哎哟，太后娘娘，您怎么又摔了？”

桂嬷嬷语气惊惶，动作却慢吞吞的。

她走到太后身边，双手扣住太后的右臂，看似在用力搀扶，指甲却隔着亵衣，狠狠掐进太后手臂内侧最柔嫩的软肉里。

太后疼得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惨哼。

“娘娘您忍着点，老奴年纪大了，力气不济，这就扶您上去。”

桂嬷嬷嘴里告着罪，暗下却将太后连拖带拽地弄上床榻，故意让她的瘫痪的左腿在脚踏上磕了一下。

太后疼得直抽冷气，右手指着桂嬷嬷，嘴唇疯狂哆嗦。

“放……肆……”

“娘娘说什么？老奴耳背，听不清啊。”

桂嬷嬷跪在床边替她掖被角，眼神透着怯懦，手底下的被子却将太后捂得严严实实。

只在脖颈处留了一道缝，让夜风刚好能灌进去。

太后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她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指向床头的小几。

“娘娘渴了？”

桂嬷嬷端起茶盏，试了试温度，“哎呀，这茶水凉透了，太医嘱咐过，您中风之躯不能饮冷，老奴这就去给您换热的。”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端回床前。

“娘娘，您慢点喝。”

桂嬷嬷半跪着，将茶盏凑到太后嘴边，手腕微倾。

滚烫的热水直接贴上太后的下唇。

“啊～～”

太后痛呼出声，水洒在下巴上，烫得皮肤泛红。

她本能地抬手去推，茶盏翻倒，热水全泼在了褥子上。

“娘娘！您怎么把水打翻了！”

桂嬷嬷猛地拔高声音，掏出帕子胡乱在太后脸上擦拭，粗糙的布料刮过那层老皮。

“这要是烫坏了，老奴可怎么担待得起啊！”

太后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阳奉阴违的老奴，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神……神医……哀家……”

桂嬷嬷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娘娘，苏神医是六公主的人，哪是老奴请得动的？”

“太医说了，您这病重在静养，切不可动怒。”

她将被水浸湿的被子往太后身上扯了扯，冰冷的湿意贴着太后的肌肤。

“天色不早了，娘娘早些歇息，明日老奴再去太医院给您求药。”

太后浑身发冷，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桂嬷嬷放下床帐，转身退出寝殿。

殿门合上。

桂嬷嬷脸上那副恭顺又无奈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到廊下阴影处。

暗处，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桂嬷嬷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压低声音。

“夏禾姑娘，老奴都按您的吩咐办了，没留一点伤痕，保证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只当是娘娘自己不小心。”

夏禾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做得好。”

“对了，太后想要请神医。”桂嬷嬷颠了颠钱袋，压低声音。

夏禾转头，看向慈宁宫紧闭的殿门，“既然太后娘娘这么想治病，殿下自然不会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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