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牧羊少年

四月。

        芳菲未尽，桃花盛开。

        春风携着油菜花的香味穿过树林，穿过街道，轻轻地抚摸着每一寸土地，抚摸着每一个行人的面庞，温柔而惬意。

        风儿吹上了山坡，山坡上的青草随着春风肆意地舞动着身姿。山坡之上，还有着三十多只白羊，羊儿们也不打闹，一个个都低着头，贪婪地啃食着青草，偶尔还发出“咩咩”的叫声，十分惬意。

        羊群的边上，蹲坐着一只大黄狗。这狗十分硕大，若站起身来，得有一成年男子之高。这狗的毛发柔顺干净，应是被人精心梳理过，春风吹过，狗毛轻轻摆动，竟被吹出了一个纹路来。

        一旦有小羊跑得稍远了些，大黄狗就立马扑过去将小羊赶了回来，不让其脱离羊群。

        山坡顶部，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将其抱住，树上枝繁叶茂，整个树冠犹如一把大伞，替人遮晒挡雨，此时的树叶，正泛着嫩绿，叶子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阳光温柔地投射下来，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轻轻地打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皮肤略黑，五官俊朗，剑眉丹唇，鼻峰挺拔，双眼虽闭了起来，眼角儿却还带着笑意，很是好看。

        少年双手枕着头儿，躺在树下，翘着个二郎腿，身边放着一根长鞭，嘴中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似乎是没有睡着，正琢磨着心事儿。

        春风轻轻撩起少年的发，青草漫过少年的衣衫。一只小羊羔走了过来，低下头来，用鼻子拱了拱少年的脸，又轻轻嗅了嗅少年的头发，少年被弄得痒了，连却眼睛也不愿睁开，慵懒地抬起手来，赶走了小羊。

        山坡下，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往山坡上去。

        “林杰。林杰？”那人扫视了一圈山坡，只看见了羊群和大黄狗，却没见着半个人影，又喊了一声，“死林杰，死哪儿去了？”

        树下的少年名叫林杰。

        林杰听见喊声，睁开眼来，这双眼睛漆黑如幕，没有眼白，十分奇怪。在其左眼的眼角之处，还有着一道不显眼的疤痕。

        林杰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吐掉了口中的狗尾巴草，打了打身上的草叶，看向山坡下的人儿，原来是周书剑。林杰朝周书剑挥了挥手，喊道：“我在这儿呢。”

        山坡下的人儿望见了林杰，立马朝着林杰小跑过去。

        周书剑有些清瘦，他生得眉目清秀，面色白皙，一副书生模样。

        “哎呦喂，这才两天没见，你竟就学会了隐身之术？难怪我这半天都没能找到你。”周书剑跑到林杰跟前，抿着嘴儿，笑着调侃道。

        林杰白了周书剑一眼，只是他的眼睛漆黑一片，白得不明显。林杰答道：“什么隐身之术，我只不过是在这草地里睡着了，怪只怪你青光眼，还散光，这才找不到我。”

        周书剑反驳道：“我这眼睛好用着呢，定是你皮肤太黑，睡在这黑土地上，才让我难以分辨。”

        林杰没去搭理周书剑，而是弯腰捡起了脚边的牧羊长鞭。

        周书剑往后一跳，双手抱胸，作防卫状，怂怂地问道：“你拿鞭子干嘛？古语云，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能说不过人家就抄鞭子吧。”

        林杰没有理会周书剑，而是握着长鞭，踮起脚来，点着羊儿，发现数量没差，才又回答周书剑，道：“动口？我才懒得咬你，据说读书人的肉都是酸的，让大黄跟你动口得了。”

        周书剑摆了摆手，道：“看在大黄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跟你说个正事。”

        林杰将手中的长鞭斜靠着放在了树边，然后背靠着大梧桐树干，坐了下来。周书剑轻轻一跃，跳上了两米多高的梧桐树的横干上，也坐了下来。

        林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春风拂面的惬意，轻声问道：“你能有什么正事？不是又去摘蜂窝吧，上次被蜜蜂蜇的，连大黄都有阴影了，这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去了。”

        周书剑坐在树干上，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双脚一前一后地摇晃着，答道：“摘什么蜂窝，我可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怎能一天到晚光想着摘蜂窝呢。”

        林杰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倦意十足，轻声问道：“那还有什么正事？”

        周书剑漫不经心地说道：“六扇司开始招生了。”

        “什么？”林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抬头看着树上的周书剑，惊讶地问道：“怎么会呢？不该是后年才招生吗？”

        “因为水云城中司捕缺乏，六扇司人力不够，才将这五年一度的招生改为了三年一度。”周书剑看着林杰无比在意的神情，依旧是漫不经心，缓缓地解释道：“虽然招生周期变短了，但是招生制度和规则依旧没变，还是通过三轮比赛挑选十五个年满十六却不足二十二岁的年轻妖侠。”

        林杰悉心听完了周书剑的话，又想起了自身的情况，激动地心情瞬间平复了下去，他低下了头来，又靠坐在了大树边，不发一言，心若跌落谷底一般。

        周书剑明白林杰的心事，却不知该如何劝导他。岚族的妖侠，机灵点的十一二岁便可使用体内的妖气了，即便是愚钝至极的，一旦年过十六，体内的妖气便会自动迸发。可这林杰，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竟然还是感知不到体内的妖气。成为一名六扇司司捕，乃是林杰的梦想，这梦想在寻常人的眼中，并不是多么遥不可及，可在感知不到自身妖气的林杰的眼中，这梦想，便是难若登天。

        周书剑见林杰闭着眼睛，呆坐在树下，也不说话。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对林杰说道：“招生比赛在三日之后，这几天正在报名，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林杰干脆地答道，“不去。”语气之中不掺杂一丝情感。

        “就陪我去看看嘛，看个热闹也好啊。”周书剑挽起林杰的胳膊，想将林杰给挽起来。

        林杰一把推开了周书剑的手，生气地说道：“要去你自己去，你这十九岁便达到十住妖力的天才妖侠，是要来嘲笑我这个连妖气都感知不到的人吗？”

        周书剑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林杰也会发火，愣着了原地，良久，才又说道：“你我自幼一起玩耍长大，我怎会嘲笑你呢，我这……”周书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林杰。林杰自幼愚钝，从小到大一直感知不到体内的妖气，他自知愚钝，可也没有放弃自己，本想着年过十六，能够自动感知到体内的妖气之后，勤加苦练，学个几招妖术，再去参加六扇司选拔，成为一名小司捕，维护治安，这辈子也就再无所求了，可这老天偏偏和他开玩笑，年过十六岁还感知不到体内的妖气，这千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这也让他成为了水云城中人尽皆知的人物了，或者说，人尽皆知的废物。

        “我这是想要帮你呀。”周书剑欲哭无泪，劝林杰道：“要不，我教你一个法子，再来试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感知到体内的妖气，好不好？”

        林杰听到周书剑说有法子能够助他感知到体内的妖气，甚是开心，他怎会放弃自己呢，便问：“什么法子？不是骗我的吧。”

        周书剑答道：“怎么会骗你呢。你随我做就好。”

        周书剑站直了腰板，双腿微曲，双手举过头顶，缓缓打开，在半空之中划出一个圆后，又双手握拳放至腹部，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闭起了眼睛。

        林杰跟着照做了一遍。

        周书剑睁开眼睛，望着林杰，问道：“可曾听见风声？”

        林杰应道：“听得见。”

        “嗯，听见风声，然后忘掉风声。”

        “这？”林杰有些头大，问道：“该如何忘掉风声？”

        “放下杂念，放下欲念，放下执念。便可。”

        林杰十分无语，道：“我去，你说得这么高深，我听不懂啊。”

        “这……”周书剑才想到林杰毫无妖术基础，便解释道：“就和你平时发呆一样，心里什么都别想就行了。”

        “哦。”林杰应了一声，心想，这不就是发呆嘛，我最在行了。没一会儿，林杰竟慢慢找到了状态。

        周书剑在一旁观望，他见林杰找到了状态，心中很是高兴，便问道：“现在，能否感知到体内有一股缓缓流动着的气体？”

        林杰眉头微蹙，，一会儿后，答道：“好像真有一股气体在体内流动哎。”

        周书剑听到此话，甚是高兴，忙说道：“那便是妖气了，你现在用力将那股气体给逼出来。”

        林杰眉头紧皱，暗自用力，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汗珠，嘴中说道：“要出来了。”

        周书剑屏住呼吸，悬着心儿，站在一旁，暗自给林杰加油打气。

        “出来了。”林杰一声喊道，睁开了双眼。

        “噗！”一个臭屁随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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