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发动

陆燕绥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两个伯母在，大步流星地径直往屋里走，还是大太太和他打招呼。

“燕绥这是从官署里回来吧。你媳妇好着呢，没出什么岔子，刚还吃了一碗红糖鸡蛋。”大太太笑着说。

二太太也说：“是啊，看这样子，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陆燕绥循声转头才注意到她们，忙过来见礼：“让两位伯母费心照看了。这大热的天，别累坏了身子，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大伯母二伯母回去歇着吧，这边有消息就打发人去传。”

大太太二太太也不坚持，大太太还宽慰他：“你也别太担心，女人生孩子耗时间的，生个两天两夜也是常有的事。你别跟着你媳妇一块儿熬，该休息就休息，差事也不能耽误。”

陆燕绥应下又道谢，大太太二太太这才走了。

陆燕绥抬脚飞快进了屋，正好张少微刚才听见通传，洗完澡穿好宽松吸汗的棉里衣从净房出来。

他看了一愣：“你不是要生了？”

张少微点头，伸手给他让他扶着自己：“生完就不能洗了，现在抓紧机会洗一下。”

陆燕绥嘴角微动，本来想训斥她胆子也太大了，马上临盆还洗澡，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过洗都洗完了，再训斥也没意义，还是等她生完再说吧。

“……肚子是不是很疼？”他问。

张少微又点头，正好又一波疼痛来了，她使劲抓了下他的胳膊：“扶我去产房。”

陆燕绥直接把她抱了过去，当然动作是很小心的。

张少微靠坐在了产房的床上，先叮嘱他：“待会儿我开始生了你就出去，不要在屋子里待着。如果我有什么不好，比如难产之类的，她们问你保大保小，你一定要保大，一定要保我，知道吗？”

陆燕绥刚刚还在心里说别训斥她，现在就忍不住骂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狗屁的难产，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张少微声音也高起来：“要是问你保大保小，你一定要保我，你答应我啊！”

陆燕绥喝斥道：“你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什么事都不会有！”

张少微气死了，怎么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她，但是她这会儿也没精力和他掰扯，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她只能捧着肚子潦草地威胁他一句：“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我天天缠着你让你厄运缠身——啊好疼，帮我看看是不是要生了？”后面一句是朝两个稳婆说的。

陆燕绥也顾不上跟她吵了：“快给她看看！”

两个稳婆给张少微查看过，余稳婆委婉地说：“门户还紧，要等些时候。还没破水呢。”

张少微靠在床上喘气：“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别这么疼？”如果能有无痛针让她打就好了。

两个稳婆宽慰她：“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只疼这一次，生完就好了。”

张少微只能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问欢儿：“剪刀、帕子，那些东西都按我说的准备了没有？”

欢儿忙道：“奶奶放心，我方才都盯着呢，剪刀和帕子布条都煮开过了。”

张少微又看向两个稳婆：“你们一定要记得用肥皂水洗手。”转头叮嘱欢儿喜儿：“你们帮我看着，以免两个嬷嬷忙忘了。”

几人都点头，喜儿更是如临大敌。

张少微就没有什么能嘱咐的了，忍着疼想了想，使唤边上干站着的陆燕绥：“你念书给我听吧，我转移转移注意力。”

陆燕绥正不知道做什么好，二话不说答应了。说实话要不是怕张少微生气，他就回书房等去了。女人生孩子，男人真的无事可干啊。

从官署里知道消息赶回来，他确实是紧张的，但是回来待了这么会儿工夫，他也确实帮不上忙，也没法代张少微疼——要是能代她疼他肯定会答应。

张少微让他念自己收藏的最恶俗的话本子。

陆燕绥一边念一边皱眉，念了两页就忍不住说：“这都什么名堂，伤风败俗的东西。”

张少微紧紧掐着他的手忍过一波疼痛：“……快念！我好疼！”

陆燕绥忍着嫌弃继续念。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没有尽头，张少微筋疲力竭，慢慢地已经没有精神再说话，靠在他的怀里艰难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陆燕绥翻过一页，忽然，一直抓着他胳膊的手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他大吃一惊，低头再看，怀里的女人已经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还是昏了过去。

陆燕绥立即扔了话本子。

赵医婆嘘了一声：“三爷不用慌，奶奶这是睡过去了。正好攒些力气，待会儿会醒的。”

陆燕绥的心仿佛猛地被提上高空又猛地坠落下地，心跳剧烈得像要从胸膛里挣破，眼前都有点发黑，站起来晃了晃脑袋醒神。

“三爷……”赵医婆继续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手，“给你处理一下吧。”

陆燕绥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原来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了。被她掐的。一开始也疼，后面就没知觉了。

“哦，”他说，“处理一下吧。”

外面天色早就黑了。

张少微疼醒过来。

这会儿的阵痛明显比她睡前频繁得多，也厉害得多，她有种预感，这次估计是要生了。

陆燕绥一直待在边上，见她醒了就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张少微问：“现在几点了？”

陆燕绥知道她喜欢用什么时间计量：“刚过三点。”

白天只吃了中午那一顿。

张少微摇头，又问两个稳婆：“再帮我看看，是不是要生了。我疼得好厉害。”

两个稳婆看过，这回确定地说：“差不多了。等破水就可以开始。奶奶还是吃点东西，待会儿更有力气。”

张少微：“那端过来吧。”

吃完一碗红糖鸡蛋，下面一阵濡湿，不等她说话，余稳婆已沉稳地开口：“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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