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难产

陆燕绥的手抖了一下，幸好刚刚把孩子递到稳婆手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是不是要生第二个了？”他尽量保持镇定地问周稳婆。

赵医婆已经冲进产房去了。

周稳婆匆匆地回了句：“估计是。”也没时间再亲自给孩子洗澡了，直接转手交给桐阴轩的婆子让她洗，接着也冲进了产房。

张少微只惨叫了那一声，实在是忽然被剧痛刺激到，嘴里又没咬着软木，猝不及防就喊了出来。

好在余稳婆已经收回了手，笑着宽慰她说：“好了，好了，催了下胎，估计待会儿就能继续发动了！”

张少微脸色煞白地点了下头，还没从刚刚那阵剧痛中缓过来。

赵医婆和周稳婆先后冲进了屋：“怎么了，是第二个发动了？”

余稳婆转身说：“没事！是我给奶奶催了下胎。待会儿能生得快些，不然等胎水流光了就不好生了。”

赵医婆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走到张少微身边给她把了下脉。

张少微气息虚弱：“怎么样？刚刚那一下好疼。”

赵医婆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道：“情况还好，就是气血耗得多了点，要补补气。”接着对欢儿说：“劳烦姑娘拿片薄参片来给奶奶含一含。”

欢儿马上拿了来。

张少微听赵医婆的把参片含在舌头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参片效果就是如此立竿见影，她觉得自己状态好了一点，于是点余稳婆的名字：

“余嬷嬷，你出去和三爷说一声，怕他听了我刚刚叫唤就慌里慌张，你去和他说我没事，叫他安心。我这第二个还没发动，你去说一声，不耽误时间。”

余稳婆闻言就出去了。

张少微抓紧时间问赵医婆和周稳婆：“她刚刚给我催胎，是正常操作吗？别人生双胞胎也要催胎？”

她一开始有点被平安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喜悦冲昏了头，直到被余稳婆按了那一下，剧痛把戒备和疑心全唤回来了。

周稳婆迟疑了那么一下：“我接生过的双胞胎不多，只有二十来个，一般是要催胎的。”

赵医婆接话说：“只是她应该在我们俩都在的时候再给奶奶催胎，万一手法上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好及时制止。”

张少微点了点头，她也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犯了这个错误。产房里虽然不是只有她和余嬷嬷两个人，还有欢儿她们这些丫鬟，但她们毕竟不是内行，看不出来门道。

她单独吩咐陈三娘：“你仔细盯着点余嬷嬷。”以防万一吧！

陈三娘郑重其事地应下。

余稳婆回了产房，笑着说：“三爷说他知道了，叫奶奶安心生产，不用记挂他。”

张少微却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们出去叫个人往永昌侯府递个口信儿，告诉庄夫人说我已经发动了。”

既然先前说好了，那她就该和庄夫人知会一声。不然，庄夫人还以为自己是没把她当回事儿呢。

至于庄夫人是不是说客气话，会不会来，说实话她并不很在意。她对别人——特指和自己没有利益关系的人——的要求是很低的。庄夫人来了她会很感念，庄夫人不来她也不会多失望。

欢儿赶忙应下，出去见了三爷，先回答了三爷关于奶奶情况的问话，而后才说：“奶奶想打发人去永昌侯府请庄夫人过来。也是先前在张家时说好了的。”

陆燕绥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找张少微的茬，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他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手：“去。”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不知道是不是余稳婆催胎的作用，张少微歇了一会儿，熟悉的阵痛再次袭来。

她和赵医婆还有周、余两个稳婆说了一声，平躺下来，再次咬住软木，照着两个稳婆的指挥开始用劲……

可能是为了平衡刚才生姐姐的顺利，这个小的生起来格外艰难。

张少微非常害怕。

生姐姐时的疼痛是疼痛，碾压，骨头要碎掉。

现在的疼痛，是绝望。

筋疲力尽，一层又一层的汗，把衣服泡得能拧出水，头发也湿得从发梢淌水。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她自己的，是凌迟她的牢笼。

跟着稳婆的指挥攒出所有力气往下用劲，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

没有用，孩子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要出来的迹象。

它卡住了。

死死卡在她的骨缝里，不上不下。出不来，也退不回去。

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要撕裂了。

张少微直直睁着眼睛，盯着床帐顶绣着的，大朵大朵鲜艳欲滴的石榴花。

她看向一旁满脸害怕的喜儿。

喜儿读懂了她的目光，伸着颤抖的手，飞快把她嘴里的软木取了出来。

周稳婆几个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张少微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孩子、什么时候能下来？”

赵医婆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赵医婆有点勉强地笑了一下：“奶奶别急，应该快了，快了！”

张少微提醒她们：“我好像没力气了。”

赵医婆赶忙吩咐说：“快，再给奶奶嘴里含片参！”

张少微嘴里又多了一片参。

陆燕绥在外面等待得很暴躁。

生小的比起生大的来，气氛有点不太一样，这是能感觉出来的，净水一盆盆端进去，血水一盆盆端出来，进出的丫鬟婆子脸色越来越惶恐，产房里稳婆喊拍子的声音也透着越来越明显的不安……

张少微忽然听见有个婆子对她说：“奶奶，三爷说要不要他进来陪您？他进来陪您会不会好一点？”

张少微在心里一边绝望一边不屑。

他进来能有什么用啊？除了看见她生产的丑陋场景，可能从此对她有心理阴影，还能有什么用？

还是等她确定自己要死的时候再让他进来吧。她死到临头也就没必要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乎以后的夫妻关系了。

张少微咬着牙用劲：“不要，不要他进来！跟他说，他要是进来了我死给他看！让他离这里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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