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没安好心

老爷子鼻子几乎贴上屏幕，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他俩脸上来回扫视，眉头越拧越紧，越皱越深。

怪了。

这小两口，啥时候这么黏糊了？

装给他看的吧？

老爷子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钉在谢知晏搭在褚明禧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指尖微曲、指腹温热，搭得松而不垮，稳而不僵。

他盯着盯得久了，仿佛盯久了就能盯出个窟窿来，盯穿这层温情脉脉的表象。

果不其然，下一秒，谢知晏就一声不吭、神色如常地把手收了回去，动作平静得好像刚才那一揽根本未曾发生。

老爷子鼻子里“哼”地一声冷笑，短促、冰冷、满是不屑。

得，果然在演！

谢知晏脸上没挂半点情绪，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

“爷爷，有事？”

老爷子这才“啪”地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正经事儿，板着脸，字正腔圆道。

“你奶奶明儿出院，回老宅调养。明儿一家子都回来吃顿饭。接风洗尘。”

他眼神往镜头里扫了一眼褚明禧，略一停顿，生硬地补了句。

“她爱来不来！咱家又不是开饭馆的，少她一双碗筷，天也塌不了！”

语气生硬，尾音还往上挑了挑，故意显出几分疏离。

褚明禧立马接话，声音清亮、干脆、不带一丝迟疑。

“爷爷，我来。”

老爷子火气“腾”一下蹿上来，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乐意！整天拉个脸，跟谁欠你八百吊似的！来一趟跟上刑场一样！不来就算了，我告诉你……”

褚明禧歪头眨眨眼，睫毛轻轻一颤，语调平和又清晰。

“爷爷，我说的是‘我来’。”

老爷子嘴里的话一下子卡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层层叠叠堆在眼角眉梢。

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足足两秒。

“哦。”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试图掩饰那点突兀的窘迫。

空气里飘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像刚拆开的棉絮，蓬松又滞涩。

他目光乱飘，一会儿瞥向窗外树梢，一会儿盯着茶几上的壶盖，含含糊糊嘀咕。

“来就来呗，又没人拿绳子捆你。早点到，别让你奶奶干等着。”

“太爷爷！我要打妈妈电话！”

谢知雨扒拉着手机不撒手，小胖手在屏幕上胡乱戳，嘟着嘴嚷嚷。

“哎哎，好嘞，快给你妈妈打！”

老爷子把手机递过去，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这褚明禧来老宅，不是低头刷手机就是靠墙站角落，全程惜字如金，一句话不说，冷得像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玉，寒气逼人。

几个月前听保姆碎嘴，说她好像换了个人，对谢知晏和孩子都上心得很，连下雨天都要亲自接送孩子上下学，连奶奶住院期间都天天煲汤送过去。

他第一反应。

装的！

准没安好心！

可现在呢？

孩子自己吵着要找她，连视频都不肯挂，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兴奋得泛红，骗不了人啊。

老爷子摸着下巴暗哼。

管她是真转性还是假客气，狐狸迟早露尾巴。

明儿见了面，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视频一挂，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谢知晏和褚明禧一块儿出了门。

谢知晏没叫司机，自己拿了车钥匙，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一划，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进了商场，他先挑了几样老人爱喝的老茶、常吃的滋补品，包装素雅，礼盒厚重。

结账时，他刷卡动作利落，连眼神都没多瞟收银员一眼。

褚明禧中途跟他分开逛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拎了好几个小巧精致的纸袋子，包装纸泛着淡雅光泽，像月光下漾开的浅浅水纹。

“买啥啦？”

谢知晏随口问，语气闲适，边说着边替她把纸袋往上托了托。

“给奶奶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认真，“我问过张特助，奶奶住院那阵子总睡不好，翻来覆去难入睡，枕头都要换三四次。我查了不少资料，对比了十几款助眠产品，最后挑了这款安神香，点上味道清淡，像雨后山林里的一缕松风，不冲鼻子，有助放松，还能舒缓神经。”

“爷爷膝盖凉，我买了加厚护膝。怕风吹头，备了软乎乎的帽子。他喜欢琢磨棋局，捎了副沉甸甸、纹理细腻的檀木象棋。冬天出门怕冷，围巾也挑好了。是羊绒混丝的，摸着又软又暖，颜色也配爷爷的毛呢大衣……还有……”

谢知晏看着她，目光温润而专注，微微颔首，声音轻缓。

“挺细的。”

他伸出手，自然地接过那些叠放整齐的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连带声音也暖了几分。

“我拎着吧。”

结完账，坐回车里，褚明禧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慌得不行。

“谢知晏。”

她声音发飘，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那个……要不我先撤？”

谢知晏一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黑眸沉静，带着点不容闪躲的意味，只瞅她一眼。

“这会儿想溜？”

“不是溜，是怕啊！”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塌下去，语气急切又委屈，“奶奶刚出院，身子骨还软着呢，正需要静养。我要是一露面，把她气得再躺回去，那可咋办？医药费倒是小事，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她暗想。

奶奶八成烦死我了。

上次见她，还是半年前在谢家年宴上，自己穿着亮片短裙跳错舞步，还把红酒泼在了她的旗袍袖口上……谁知谢知晏好像早把这话揣兜里了，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

“放心，爷爷奶奶心里有数，不讨厌你。”

他们烦的，是过去那个横冲直撞、只顾自己快活的可不是眼下这个。

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晨光的琥珀。

说话轻声细语，连笑都怕惊扰人。

做事踏实又暖人，连疗养院门口那只瘸了后腿的流浪猫，都能被她哄得蹭她裤脚、呼噜打个不停。

他顺口逗她，唇角一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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