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何苦呢!

到了停尸间的门口，夏小玉依旧顿住了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生怕得到不想得到的消息，破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
厉母看到夏小玉的样子，也没强求，和厉父两人搀扶着进了停尸间。
没过多久，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陈掌柜和派出所的人连忙上前将人搀扶了出来。
出了停尸间的那一刻，厉母直接晕死过去，厉父的腰，再弯了半分。
陈九不忍心，可还得开口问。
“老先生，您.....看仔细了么...是厉营长吗？”
厉父猛的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是……是他……我儿的后脖颈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我认得……是我儿啊……”
这声确认，像最后一块巨石，轰然砸下。
也砸破了夏小玉的坚持。
“不！”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声音陡然拔高。
“不对，肯定不是砚川，爹，您再看看，再看看啊。”
她猛地抓住了厉父的胳膊，眼里燃烧着最后一丝偏执的目光。
厉父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压抑的呜咽声混着沉重的喘息。
他的手在颤抖，却强撑着拍了拍夏小玉的手。
“好孩子……苦了你了……认了吧……让他……安生走吧……”
这句话，抽走了夏小玉最后的力气，也浇灭了她眼中的那点火。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视线从厉父悲痛欲绝的脸上，移到陈九沉默肃然的神情，再落到那扇通往冰冷房间的门上。
“不……”
她喃喃着，随即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与绝望，倏然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发足狂奔。
“嫂子！”
侯三一直关注着她，就怕她受不了，看她跑了，来不及打招呼，拔腿就追。
原地就剩下压抑着哭声的厉父和陈九等人。
陈九看着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厉父，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很轻。
“老先生，节哀。那……后续的事情，您看是尽快安排火化，还是……”
厉父佝偻着背，颓然地点了点头。
泪水已经快哭干了，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用尽力气，点了一下，又一下。
是认命....
也是要给孩子最后一个体面，让他入土为安！
昏黄的灯光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夏小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海边花老头院子的。
肺里就像着了火，喉咙腥甜，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就是要找到花老头，她要问清楚，厉砚川到底死没死！
只可惜，门上竟然挂着锁吗，他不在。
这让夏小玉焦急的心顿了片刻，不在，怎么办？
忽然想起之前别人说过的，花老头白天基本都在码头待着，帮着卸货赚点零花钱。
想到这里，她踉跄着转身，继续朝着码头那边跑去。
果然，码头边，已经有船在卸货了，花老头就在其中帮着往下卸框。
这趟鱼获不少，船上摞着的框粗略一数，能有上百框。
实打实的丰收了。
夏小玉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甚至没问任何人，也没看任何人一眼。
径直踩上摇晃的跳板，站在卸货地点。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将一竹筐鱼卸了下来，快走两步就送到了岸边。
就这样，连着卸了三框，众人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想阻拦。
可夏小玉的力气大，一手一个，直接将人扔回了岸边。
船老板吓得大喊。
“喂！你干什么！放下！危险！”
可夏小玉就当听不见，既然花老头要卸货，那她就帮着给货都卸完。
至于花老头会不会松口，这个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以说，也是为了将那无处可去的悲愤和不甘都耗尽，耗尽自己，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紧接着她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同时抓住了两框鱼。
一走一过，沾了一身的鱼鳞和水，可就这，也没阻拦到她，放到岸边，转身又跳回到跳板上，继续下一个。
哦不，下一对竹筐。
“这……”船工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花大爷已经停下了手头的活，退回到了岸边，沉默着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女人像疯了一样，用个纤细的胳膊和单薄的肩膀，去拎，就是他都抬不动的鱼获。
摔倒，就爬起，再摔倒....
没多大会儿功夫，原本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就变得无比的狼狈。
可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侯三跟了上来，看到夏小玉竟然在卸货，虽说不太明白，可还是硬着头皮加入了进来。
这下可好，其他人都参与不进来了。
两条船的鱼获，就这样，夏小玉卸了一大半，侯三卸了一小半。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卸货的船工傻眼了，船上的鱼老板也懵了。
这.....
这怎么给钱呢？
可大家都没开口，默默地看着，这个显然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
眼神复杂。
奶奶的，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可带劲啊！
可不，这么大力气，家里十亩地应该都能犁得动吧。
....
最后一筐鱼获被夏小玉搬到岸上的时候，也几乎是耗尽了夏小玉的最后一丝力气。
上岸的时候，双腿一软，要不是侯三在旁边搀扶了一把，险些能直接摔倒在地。
可就算是这样，夏小玉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是力气耗尽的表现。
一片寂静中，花大爷缓缓地走了过来，看着夏小玉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夏小玉仍强撑着抬起头，眼睛红肿，可眼神却很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死死地盯着花大爷。
花大爷看着她，看了很久，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很久，他终于再次叹了口气。
“何苦呢....”
夏小玉却想要去抓住他的胳膊。
“大爷！”
花大爷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停顿很久，看着夏小玉眼里的执着，最终无奈的妥协。
“走吧，回去。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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