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陆璟辞的温柔

　　门关上后，套房里重新静了。
　　顾念遥躺在床上，一夜几乎没合眼。昨晚陆璟辞把她的备用平板当着她的面扔进垃圾桶，那句“安心养胎，顾氏有我”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
　　第二天醒来时，她头疼得厉害，床头却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还有她的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
　　屏幕亮起，没有顾家旧人的消息，没有董事会的人联系她，通讯录安静得可怕。只有一条短信，来自陆璟辞。
　　“遥遥，昨晚是我太急了，不该丢掉你的东西。我在楼下西餐厅订了你最爱的临江红茶，能给我一个向你赔罪的机会吗？”
　　顾念遥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赔罪。
　　她差点笑出来。
　　明明是他拿走她的手机，逼她住进这间被看守的套房，明明是他一点点吃掉顾氏重工，把她爸逼进医院，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到了他嘴里，昨晚不过是“太急了”，不过是“不该丢掉你的东西”。
　　轻轻一拧，所有锋利都成了误会。
　　她胸口泛起一阵恶心，把手机丢到被子上，起身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差得吓人。眼下发青，嘴唇也白，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侧，连肩膀都垮着。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忽然想起昨天在许氏楼下，那些人举着手机对着她拍。她那时有多狼狈，现在镜子里就有多难看。
　　更可笑的是，这样的自己，连一个能拨过去求助的人都没有。
　　明知道楼下那个人不安好心，明知道那杯红茶里掺的是毒，不是温情。可人在最冷的时候，哪怕递过来的是刀，只要刀背还是热的，也会忍不住想碰一下。
　　顾念遥低头笑了笑。
　　笑意很淡，也很苦。
　　她把冷水拍在脸上，重新整理头发，换了身衣服。衣柜里挂着的全是她惯常穿的牌子，尺寸合适，颜色也挑得刚好，连她喜欢的淡色丝巾都备着。陆璟辞向来会做这种事，周到得让人发毛。
　　收拾完后，她重新站到镜子前。
　　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像刚醒来时那么像个病人。她握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最后慢慢打下一个字。
　　“好。”
　　发出去的瞬间，她心里很空。
　　像自己明知道下面是深井，还是把脚伸了进去。
　　西餐厅在酒店二层，临江一面全是落地玻璃。江城今早没下雪，只飘着细雨，江面灰蒙蒙一片，远处桥身藏在雾里，看不真切。餐厅里放着很轻的萨克斯，灯光暖，桌布白，刀叉擦得发亮，什么都体面，什么都安静。
　　顾念遥刚走进去，陆璟辞就站了起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羊绒衫，外面搭着长风衣，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把那股惯常的算计压下去不少，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温和。见她走近，他先替她拉开椅子，又顺手把自己的大衣披到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外面冷，先坐。”
　　顾念遥没拒绝，只是坐下后淡淡开口：“你叫我来，不会只是赔罪吧。”
　　陆璟辞像没听见她话里的刺，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先喝点。你低血糖，昨晚又受了凉。”
　　热意从杯壁一点点渗进掌心，顾念遥眼眶莫名有些发酸。这样的照顾，她从前在许慎舟身上得到过太多，甚至多到她从没珍惜。如今再遇见，却只剩一种迟来的难堪。
　　陆璟辞没有追问她昨晚联系顾氏旧部的事，只低声道：“遥遥，我知道你最放不下的是顾氏。可你想过没有，顾氏现在这局面，如果不是我先接过海外分部，外面那些人早就冲上来分了。那些老董事不是在等你翻盘，是在等顾家彻底散架。”
　　顾念遥攥紧杯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话半真半假。陆璟辞吞下海外分部，不是为了救她，可她也清楚，顾氏现在确实已经是一盘散沙。
　　陆璟辞看着她，语气越发温和：“你昨天去找他们，没人理你，对不对？他们不是不认顾家，是怕。现在谁沾上你，谁就得跟着一起掉下去。”
　　顾念遥喉咙发紧。
　　她当然懂。就是因为懂，才更难堪。
　　昨天夜里她给那些人打电话的时候，心里不是没预料。可真正听见他们一个个挂断，躲开，甚至反过来怪她时，那种被抽空的感觉还是让她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陆璟辞这时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暖。
　　“可我没躲。”他说，“遥遥，我还在这儿。”
　　顾念遥身子一僵。
　　她明明知道这句话是算计，是故意挑她最软的地方下手。可“我还在这儿”四个字，还是像钩子一样，勾得她心口发疼。
　　她太久没被人站在这边说过话了。
　　陆璟辞顺势往下说：“许慎舟现在联合颜家、安夏，在京禾风光得很。你爸还在医院，他管过吗？你被逼到无家可归，他回头看过你一眼吗？遥遥，只有我会站在你这边。就算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许慎舟三个字一出来，顾念遥脸色就变了。
　　她想到许氏办公室里，许慎舟平静地看着她，说她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说他早就不爱她了，连恨都懒得给。那种被彻底抹掉的感觉，到现在还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撑不住，眼泪砸进杯子里，声音发哑。
　　“璟辞，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璟辞起身，把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挑不出错。
　　“没事，有我在。”
　　顾念遥明知道这是毒，可她太冷了，冷到连真假都顾不上分。她闭上眼，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抓住了他衣角。
　　等她情绪缓下来，陆璟辞才替她擦掉眼泪，终于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遥遥，许慎舟没有赢。许止隐已经回江城了，他手里有许家真正的底牌。只要我们联手，就能把许慎舟从京禾拉下来。”
　　顾念遥皱了皱眉。
　　许止隐？那个从前不学无术的草包，真能成事？
　　她正迟疑，包厢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止隐穿着一身扎眼的红色夹克，肩头还带着雨气，嘴里嚼着口香糖，懒洋洋走了进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扫了眼桌边的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顾念遥脸上，笑得很刺。
　　“顾总，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肩上的男士大衣扫过去，嘴角一勾。
　　“怎么，陆少奶奶这个位置，坐着不怎么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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