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败犬同桌

　　暴雨还没停。
　　江城老城区的巷子窄，雨一压下来，整条街都像被水汽泡着。茶室藏在巷子最里面，门脸不大，木牌匾被雨冲得发亮，门口两盏宫灯在风里晃，照得台阶一明一暗。
　　里面却暖得很。
　　炭炉烧着，苏合香一缕一缕往上飘，混着茶水的热气，熏得人头皮发闷。红木圆桌摆在包厢正中，桌面擦得发亮，汝窑茶具一字排开，薄胎白瓷，边上还压着一方旧锦垫，样样都精致，样样都像是给体面人准备的。
　　可坐在这张桌前的，没一个还有体面。
　　顾念遥坐在主位，手里一直攥着那只断了扣子的包。她盯着桌上的茶，胃里一阵阵犯恶心。以前她坐的是顾氏顶楼会议室，拍板的是上百亿项目。现在，她却要和许止隐、陆璟辞坐在一起谈合作。
　　许止隐翘着腿，嘴上装得松，眼神却一直往窗外扫。他大衣口袋鼓着，像藏了防身的东西，显然谁都不信。陆璟辞倒还是那副温和样，亲手拎起茶壶给两人倒茶，先开了口。
　　“三少，遥遥，既然都想让许慎舟死，那今天就别绕弯子了，把话摊开。”
　　包厢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砸在竹帘上，噼里啪啦地响，衬得屋里更安静。
　　许止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先笑了一声。
　　“陆总，你说得倒轻巧。”他抬眼看过去，“可我听说，你海外那几摊东西，前阵子刚被许慎舟踩着往上爬。现在你还能拿什么跟我谈。就靠你这张嘴？”
　　陆璟辞脸上没半点挂不住，像这刀子根本没扎进来。
　　他转头看了顾念遥一眼，手掌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点安抚，也带着点提醒。
　　“我没有。”他说，“但遥遥有。”
　　顾念遥肩膀一僵。
　　她知道这句话要把自己推上桌了。
　　果然，陆璟辞看向许止隐，不紧不慢地继续：“顾氏重工在江城扎得深。那几个最关键的原料供应商，外面的人去碰，门都进不去。可只要顾家的章和顾念遥的签名还在，他们就认。”
　　许止隐的目光一下落到顾念遥脸上。
　　那眼神一点都不遮，算计、怀疑、贪，搅在一起，看得人恶心。
　　顾念遥没立刻动。
　　她握着包，指尖一点点收紧，掌心都勒疼了。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要是露怯，今天这桌就不是合作，是她被人分着吃。可她更清楚，她现在根本没资格翻脸。
　　陆璟辞没催她，只是手指在她肩上轻轻压了压。
　　动作不重，意思却够明白。
　　顾念遥抿住唇，从包里把几份文件慢慢抽了出来。
　　纸是昨晚才备好的，封皮还硬挺着。她把那几页空白授权书推到桌子中间，纸边擦过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顾氏重工的空白授权。”她开口，嗓子有点哑，话却咬得很清楚，“项目名、资金流向、对外合作单位，都可以后填。只要不碰我爸那几条最后的死线，这东西就能生效。”
　　她抬眼看向许止隐。
　　“够不够你撬开你爸留下的那批人？”
　　许止隐没说话，伸手把最上面那页抽过去，低头扫了一遍。
　　他眼里的东西很快就变了。
　　有了顾氏这层壳，他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信托资金就能洗成正常投资，许慎舟后面再查，也没那么容易。
　　许止隐把纸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些。
　　“光这些，不够。”
　　他看向陆璟辞，话说得直接：“我要陆氏海外分公司的控制权。你把口子给我，我才好走账。”
　　顾念遥眉头一皱。
　　陆璟辞却没立刻翻脸，只眯了眯眼：“还有呢。”
　　许止隐笑了一下，嘴角那点狠意没收。
　　“事成之后，颜家退婚。”他说，“颜汐那个女人，我得带走。”
　　包厢里那点茶香像一下子变了味。
　　顾念遥端着茶杯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节都发白了。杯壁是烫的，可她像感觉不到。
　　颜汐。
　　这个名字她最近听得太多了。
　　许慎舟出事时，是颜家站在他那边。许氏翻盘时，是颜汐一直陪在他身边。现在连许止隐提条件，盯上的也是颜汐。好像所有人的局最后都绕不过那个女人。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一想到许慎舟如今身边站着的是颜汐，那股压着的嫉妒还是往上窜。
　　陆璟辞一直盯着她的反应，顺势握住她的手，对许止隐笑了笑：“三少胃口不小。不过颜家的事，有遥遥帮你，颜汐跑不了。”
　　顾念遥没抽手。她知道陆璟辞是在拿她当刀，可她现在需要这句话。她需要有人提醒她，她还没彻底出局。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心里却各有算盘。
　　许止隐低头喝了口茶，眼皮半垂着，脑子却已经转了几圈。顾氏的壳，陆家的海外通道，都是现成的路。等他把钱洗回来，把老班底拢住，第一个要踹下车的就是陆璟辞。一个靠女人和演戏吃饭的白眼狼，他看不上，也不准备留。
　　陆璟辞指腹轻轻蹭着茶杯边沿，面上仍旧温和。许止隐这种人，给点肉就扑上来，真等把许家的旧部名单和离岸信托线全吐干净，他随时能反手把人送进去。到时候许建安父子在里面，许止隐也进去，许家的脏账就都成了死账，最后能接手的人，只会是他。
　　至于顾念遥，她根本不在乎这两人谁赢谁输。她只想让许慎舟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窗外又是一阵急雨。
　　陆璟辞率先举杯：“既然条件都摆上来了，那这杯茶，就当咱们先敬同路。”
　　许止隐扯了下嘴角，端起杯子。顾念遥看了两秒，也跟着抬手。三只茶杯轻轻一碰，清脆一声，讽刺得很。
　　许止隐终于松了口，从怀里摸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重重扔到桌上。
　　“今早刚送出来的。我爸和我哥在里面托律师递的东西，你们自己看。”
　　顾念遥伸手拆开，里面的东西一下散了出来。人名表、合同残页、离岸信托密钥、手写便签，厚厚一沓，旧得发潮。她一张张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上面不少名字她都认得。有些是许家明面上的合作方，有些是江城老一辈最会装清白的人，还有几个，甚至和顾氏也有过交集。每一页都像在告诉她，许家倒下的只是表皮，底下那张网从来没断。
　　她翻到最底下几页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发霉的旧纸，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顾董。
　　是她父亲。
　　顾念遥呼吸一顿，手指捏着纸边，半天没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低头又看一遍，还是那两个字。
　　她手有点发抖，慢慢把纸往下翻。
　　名字旁边，有一行许建安手写的潦草批注，墨迹陈旧，像很多年前匆匆记下的。
　　“白塔的事，老顾已经脱不了干系了，这是他给云家的药。”
　　看到“云家”两个字的瞬间，顾念遥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父亲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可这张旧纸，却像突然把二十年前那层早就烂掉的旧账硬生生翻了出来。
　　她捏着纸，指节一点点发白，半天没动。
　　下一秒，顾念遥猛地抬头，瞳孔缩紧。


　　https://www.biqugecd.cc/96866_96866105/5773947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u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2.biqu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