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吃干抹净

　　拍卖会设在京禾洲际顶层。
　　会场里冷气开得很足，灯打得亮，来的人却都压着声。谁都知道，今天卖的不是普通资产，是赵家的命根子。三家厂房、六项重工专利、两块临江工业地皮，还有赵家那套挂在公司名下的旧宅，哪一样都够让人眼红，也哪一样都足够让赵家彻底断气。
　　门口，赵明德已经等了很久。
　　他眼下发青，领带也松了，和前几天酒桌上那个满脸红光的人判若两人。看见许慎舟带着云铮走过来，他还是咬牙迎了上去，一把拽住许慎舟衣角，声音发颤。
　　“许总，看在当年两家合作的面子上，你给赵氏留个厂房吧。就一个。赵家总得有口气在。”
　　许慎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那只手，伸手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拍了拍衣角，像真沾了什么脏东西。
　　“赵董，我记得你当年分云家资产的时候，没给云铮的母亲，留过半块木板。”
　　赵明德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年云家倒的时候，赵家跟着下手，咬得不算最多，却最狠。有人提过给云家老夫人留个住处，是赵明德自己说，既然要清，就清干净，别留尾巴。
　　现在这句话，终于轮到他自己吞。
　　许慎舟没再看他，推门进了会场。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一张偷拍照也被发了出去。江城那边的眼线，第一时间看见了许慎舟走进拍卖厅的背影。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慎舟的位置并不靠前，第三排正中，低调得像个普通买家。云铮坐在他右手边，何远和刘沐阳分散在后排。再往左，是安夏的人；右侧，是颜家法务团队。表面上谁也没挨着谁，实际上已经把场子围死了。
　　拍卖师落下第一槌。
　　“赵氏重工一号厂区，起拍价，八千万。”
　　价格一出来，会场里不少人眼神都变了。这块厂区正常市值远不止这个数，谁都想试一脚。很快有人举牌，一路加到一亿。
　　就在这时，安氏那边的人慢悠悠举了牌。
　　“两亿。”
　　会场一下安静下来。
　　这个价不是为了买，是为了吓人。果然，原本几个还想跟的人都顿住了。谁都知道安氏最近和许氏走得近，这时候硬碰，没必要。
　　拍卖师正准备往下落，系统后台却跳出一个新编号。
　　“三号买家，两亿零一百万。”
　　只多一百万，却刚好把东西卡走。
　　云铮看了许慎舟一眼。许慎舟没看台上，只低头翻着资料，神色平静得很，像一切都早排好了。
　　云铮很快就明白了。
　　安氏在明面上抬价，替许慎舟清场。等外头那些人退了，许慎舟安排好的空壳公司再从侧面进来，把资产低价摘走。不是蛮抢，是先把别人吓退，再干净利落地拿进自己口袋。
　　第一块地就这么进去了。
　　接下来更快。
　　二号厂区，三号厂区，六项重工专利，节奏被压得很稳。每当有公司想试着插手，安氏就先把价抬起来，颜家再跟一步，把场面做热。等旁人肉疼撤手，后台那个不起眼的编号就补上最后一刀。
　　不高不低，专门卡在别人不甘心又不舍得的位置。
　　短短两个小时，赵家最值钱的东西被一件件敲走。
　　厂房，专利，地皮，全进了云、许合并后的账户。
　　会场里的人越坐到后面，越安静。
　　他们本来以为许慎舟今天是来报仇的，结果看着看着才发现，他不是在泄愤，是在做局。每一步都算得很细，该吓人时吓人，该藏手时藏手，能借安氏和颜家的势，绝不自己顶到明面上。
　　赵家这一刀，不是被砍断的，是被他一寸寸拆开的。
　　云铮坐在旁边，心里也越来越沉。
　　他当然想看赵家倒。可他从前想的，最多是把人送进去，把账翻出来，把该拿回来的厂子和地皮收回来。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他才知道许慎舟的清算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回事。
　　许慎舟不是要让赵家疼一场。
　　他是要让赵家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轮到最后一项时，拍卖师翻开资料。
　　“赵氏旧宅，起拍价，三千万。”
　　底下终于有了一点轻微骚动。
　　那套房子不算赵家最值钱的东西，可那是赵家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厂房没了，专利没了，好歹还能缩回那套宅子里，靠着旧关系慢慢喘口气。可要是连这个都没了，赵家就真的只剩壳子了。
　　云铮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哥，我们为什么连他们家那套住宅也要收回？”
　　许慎舟这才抬了下眼。
　　“不给他安生的地方，他就没心思想着怎么咬你。”
　　云铮一怔。
　　许慎舟声音还是平的。
　　“赵明德今天能跪在门口求厂房，明天就能躲回老宅里，靠人情，靠旧关系，靠别人心软，把局重新攒起来。你给这种人留口气，他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记你没摁死他。”
　　“过几年，他缓过来了，第一个想报复的，还是你。”
　　这几句话不重，却比会场里的冷气更刺骨。
　　云铮忽然想起云家倒下那天。那些人搬空库房，贴封条，分资产，也没人说过一句留情。真到了分肉的时候，谁都想多咬一口，没人会给你留后路。
　　他以前总觉得，把该拿的拿回来就够了。现在才明白，不够。
　　你不把对手按死，他迟早会回来撕你。
　　旧宅最后也落了槌。
　　买家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空壳编号。
　　到这一刻，赵家就算彻底完了。
　　厂房没了，地皮没了，专利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没了。等所有手续走完，他们能带走的，恐怕只剩几只箱子和一袋子衣服。
　　最后一槌落下，会场里安静得几乎发空。
　　赵氏核心资产，全部成交。
　　人群开始起身离场。谁也没多说话，走得都很快。今天这一场，他们看见的已经不只是赵家的下场，更是许慎舟给所有人上的一课。
　　谁站上那份清算名单，结局就一样。
　　等人走得差不多，刘沐阳才从后排上来，把成交合同递给许慎舟。
　　“许总，全部落完了，后台已经转进总账户。”
　　许慎舟接过，翻了两页，确认无误后直接递回去。
　　“去办过户。”
　　“明白。”
　　云铮还坐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台上那只拍卖槌，心里堵得很沉。以前他以为自己也算狠，至少仇记得清，账也记得住。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商业复仇不是靠一口气冲上去，也不是把人打趴就算完。
　　真正的清算，是把每一步都算死。
　　不给对方留钱，不给对方留地，不给对方留脸，更不给对方留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才是第一课。
　　就在这时，拍卖厅侧门被人推开。
　　何远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沉，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许总，江城那边有新消息。”
　　他把文件递过去，压低声音。
　　“陆璟辞和许止隐，一小时前完成了第一次通话。线路走的是境外中转，做得很干净，但还是让我们的人截到了时间点。”
　　云铮立刻抬头。
　　这意味着江城那盘原本还散着的局，开始真的往一处拧了。
　　许慎舟接过简报，低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下一秒，他直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纸团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拍卖厅里空空荡荡，灯还亮着，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许慎舟扯松了点领口，偏头看向云铮。
　　“明天上午十点，去公司开会。”
　　云铮看着他，没出声。
　　许慎舟盯着他，语气很淡，却半点余地都没留。
　　“你来主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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