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许止隐的酒局

　　包厢顶灯晃得人眼花，红酒沿着醒酒器内壁慢慢挂下来，空气里全是酒气和雪茄味。
　　许止隐坐在主位，黑西装松着领口，腕表晃眼。桌边围了一圈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个个端着酒杯，嘴里一口一个“许少”“少主”。
　　“许少，许董虽然进去了，可只要那串信托密钥还在你手里，咱们就还有机会翻盘。”
　　“许慎舟现在风头是盛，可那是我们这些老人还没动。真要把线牵起来，他未必压得住。”
　　“少主一句话，大家就都跟你走。”
　　许止隐被捧得通体舒坦。
　　以前在许家，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边角料，谁都能踩两脚。可今晚不一样，这些人围着他转，敬他酒，喊他少主，像真把他当成了许家下一任掌权人。
　　他酒劲上来，抬手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都放心。”他扯了扯唇，声音发飘，“只要你们帮我切断许慎舟在江城的货运线，把云许集团后天的并网搅黄，钱少不了你们的。”
　　文件最上面盖着他的私人印章，红得扎眼。
　　桌边几人立刻笑着附和，嘴上奉承得漂亮，眼神却在许止隐低头喝酒时悄悄碰了一下，里面没半点敬意，只有算计。
　　赵董捏着酒杯，脸上堆笑，心里却早盘算开了。税务已经摸到他那家壳公司门口了，再拖下去，迟早查到自己头上。现在有许止隐顶在前面，正好把法人和资金口慢慢往他身上推。真出了事，先进局子的也不是自己。
　　吴董原本是顾氏重工被清掉的高管，低头翻了翻那些资金声明，眼底一闪而过一抹亮色。有了许止隐手里这串密钥，海外那几笔死账就能重新滚起来。钱从顾氏和许家旧线中间洗一圈，转手就能漂白。到时候谁还管最后是谁背锅。
　　包厢门这时被推开。
　　陆璟辞先走了进来，肩上带着一点雨气，金丝眼镜后面还是那副温和样。顾念遥跟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文件，整个人透着股病后的虚弱。
　　屋里十几道视线同时扫过去。
　　还是有人起身，还是有人叫她“顾总”，可语气明显变了。客气还有，敬畏没了。那些以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老臣，现在看她，像在看一张还能不能继续用的旧牌。
　　顾念遥站在原地，指尖有点冷。
　　她不是第一次察觉这种变化，可今晚格外清楚。那些熟面孔的眼神全变了，绕过她，直接去看陆璟辞。现在他们认的，不是顾念遥这个人，是陆璟辞手里的重工控制权，是谁还能替他们把钱口撑起来。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没了。
　　陆璟辞像没察觉，带着她往里走，笑着开口：“三少组局，看来大家都很给面子。”
　　许止隐已经喝得上脸，立刻招手：“陆哥，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陆璟辞坐下后，场子很快又热起来。
　　他最会跟这种人周旋，谁敬酒都接，谁搭话都顺着往下说。没一会儿，那几份拍在桌上的资金声明就到了他手里。他翻了两页，抬眼冲许止隐笑了笑。
　　“三少，许伯父是真给你留了点压箱底的东西。”
　　这句话把许止隐哄得更飘了，往后一靠，腿都抬了起来。
　　“那当然。”他拍了拍桌子，“我爸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我留。许慎舟现在就是装。他真碰上我手里这些东西，也得头疼。”
　　桌边几个人顺势接话。
　　“后天云许集团不是要并网重组么，只要江城这边货运线一断，原料进不去，他们那边就得乱。”
　　“顾氏那几家老供应商我还能去做工作。只要顾总的章还能用，这事不难。”
　　“报关那边也不是不能卡。许慎舟在京禾再厉害，江城这边的路也未必走得顺。”
　　一句句听着像同心协力，其实全是各怀鬼胎。有人想借这次机会洗钱，有人想趁乱转移资产，有人只是怕自己先被查到，干脆把局做大，让所有人一起下水。
　　顾念遥坐在旁边，听得胸口发闷。
　　她终于看清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帮顾家，也不是来扶许止隐。他们捧谁，只看谁手里有口子。她不过是顾家这层皮还没烂透之前，能替他们盖章签字的工具。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刚下去，胃里就一阵恶心。
　　陆璟辞伸手把她的杯子拿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照顾她惯了，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许止隐笑了笑。
　　“三少，有了这些，后天许慎舟的并网重组，怕是要热闹了。”
　　桌上人都听懂了。
　　只要在并网前把江城这边的货运、报关、供应链同时卡一遍，再放一点风声出去，云许集团就算不垮，也得乱上一阵。乱，才有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许止隐被这话捧得越发得意，仰头灌了半杯酒。
　　“热闹才好。”他笑得张狂，“我就想看许慎舟那张脸还能绷多久。”
　　酒局过半，桌上已经乱了。空瓶横七竖八，烟灰缸都满了。许止隐左边搂一个，右边靠一个，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舌头都有点大。
　　“许慎舟算什么。”他扯着嗓子嚷，“我爸说了，他有他的死穴。真逼急了，老子一掀，他连许家的门都别想进。”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神色都微妙了。
　　陆璟辞端着酒杯，手指轻轻一顿，像是不经意地笑着接了句：“哦？许伯父连这个都跟你说过？”
　　许止隐正喝得上头，哪还顾得了别的，张嘴就来。
　　“那当然。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许家的干儿子，我大姐当年——”
　　话没说完，坐在他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律师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捂上了他的嘴。
　　“许少，您喝多了。”
　　动作又快又狠。
　　许止隐愣了一下，挣了两下，嘴里骂声含混。桌边的人全安静了，有人低头装没听见，有人端着杯子没再动。顾念遥也抬起头，怔怔看着这一幕。
　　包厢里一下只剩空调低低吹风的声音。
　　陆璟辞坐在对面，脸上神情没变，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慎舟不是许家的干儿子。
　　还有许止隐没说完的那半句，大姐，当年。
　　再往深处，就是许建安和云家那桩旧案。
　　陆璟辞慢慢摩挲着杯壁，没有再问，可心里已经起了寒意。
　　也许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别人铺好的棋盘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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