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万道法会（下）

光阴如梭，转眼三载过去。
　　悟道塔内，众极道强者各显神通，闯关之声不绝。
　　雷枭盘坐第十五层，周身雷芒流转，面前悬浮一枚紫雷道种，道种之内隐约可见混沌初开、雷霆生灭之景。
　　“这是雷法真源？”
　　雷枭若有所悟，喃喃自语，双目雷芒愈发深邃，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第十六层门户洞开，雷枭迈步而入。
　　塔外，星坪之上。
　　李长风盘坐主位，眸光微动，灵海之中，混沌道树枝叶轻轻摇曳，又添一缕雷道感悟。
　　……
　　第十八层。
　　幽雪仙子持剑而立，面前悬浮一枚冰蓝道晶，晶内封存一道模糊身影，持剑而舞，剑势玄奥，正是太阴古界失传万年《玄阴剑典》的残招。
　　幽雪凝神观摩，剑意愈发精纯，冰魄剑道隐约触及极道后期门槛。
　　第十九层门户洞开。
　　……
　　第二十一层。
　　宝玄上人盘坐虚空，周身金光流转，面前悬浮一枚古朴铜钱，铜钱之上，刻“聚宝”二字，道韵流转。
　　“金身九转？”
　　宝玄上人眯眼一笑，铜钱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眉心，周身金光大盛，气息暴涨。
　　第二十二层门户洞开。
　　……
　　第三十层。
　　太宇仙尊负手而立，面前悬浮一枚帝道玉简，简上刻“帝道归真”四字，字字如山，压得虚空塌陷。
　　太宇仙尊凝视玉简，眸光幽深。
　　“帝道非权柄，乃责任……”
　　良久，太宇仙尊抬手，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周身帝道法则愈发凝实，隐隐触及得道门槛。
　　第三十一层门户洞开。
　　……
　　第二十九层。
　　幽冥魔神分身踏入此层，空间骤变。
　　无边魔气翻涌，脚下是尸山血海，头顶是血色苍穹，中央矗立一座万丈魔碑，碑上刻满扭曲魔纹，魔纹流转，散发滔天凶威。
　　“这是！”
　　幽冥魔神分身三目圆瞪，死死盯着魔碑。
　　碑上魔纹，竟是上古魔道真传——魔源归真篇，此篇早已失传万载，传闻修至大成，可返本归源，凝炼最纯粹的魔道本源。
　　“李长风竟将此传承置于塔中？”
　　幽冥魔神分身满脸不可置信，警惕地扫视四周。
　　塔灵声音响起：“闯关者，此关‘魔源归真’，需炼化体内驳杂魔气，凝炼纯魔本源。成功者，可得上古魔道真传。”
　　幽冥魔神分身沉默片刻，狞笑一声：“管你什么算计，本座先取了这传承再说！”
　　话音一落，幽冥魔神分身大步上前，盘坐魔碑之前。
　　三目闭合，魔气涌动。
　　魔碑之上，魔纹骤亮，一道道漆黑魔光自碑中涌出，将幽冥魔神分身笼罩其中。
　　魔光入体，幽冥魔神分身浑身剧震，体内驳杂魔气如沸水翻腾，那些积攒万载的杂质、怨念、煞气，被魔光层层剥离、炼化。
　　“好痛！”
　　幽冥魔神分身闷哼一声，面庞扭曲。
　　然，痛楚之中，一股精纯至极的魔道本源自魔碑涌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自身魔源交融。
　　丹田之内，魔源翻腾，杂质被炼化，魔气愈发纯粹。
　　“魔源归真，原来如此！”
　　幽冥魔神狂喜，全力运转功法，吸纳魔碑传承。
　　然而，幽冥魔神不知道的是，魔碑深处，一缕无形无质的灰蒙气息悄然探出，顺着魔光涌入其灵海，将他参悟魔源归真的每一丝感悟、每一缕魔道领悟，尽数复制。
　　灰蒙气息一卷，顺着塔身纹路流转，悄无声息没入虚空深处。
　　塔外。
　　星坪之上，李长风盘坐主位，眸光微动。
　　灵海之中，混沌道树轻轻摇曳，一道漆黑流光自虚空垂落，融入树干。
　　树干之上，三千道叶中，一片新叶悄然凝出。
　　叶色漆黑如墨，叶脉流转扭曲魔纹，散发滔天魔威，正是魔道真意。
　　李长风闭目感悟，嘴角微翘。
　　“魔道……原来如此。”
　　魔道非邪，乃大道之一，修魔者，以执念为引，以欲望为薪，凝炼本源，亦可证道。只是多数魔修走偏了路，沉沦杀戮，迷失本心，反被魔道所噬。
　　“幽冥魔神，倒是送了一份大礼。”
　　李长风睁开双目，眸中混沌流转，漆黑魔意一闪而逝。
　　……
　　七日之后。
　　“轰！”
　　魔碑剧震，碑上魔纹齐齐亮起，一道粗壮魔光冲天而起，贯入幽冥魔神分身眉心。
　　幽冥魔神分身霍然睁眼，三目之中，魔芒暴涨万丈。
　　体内驳杂魔气尽数炼化，丹田之内，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魔道本源静静悬浮，散发纯粹魔威。
　　“魔源归真，大成！”
　　幽冥魔神分身仰天长啸，周身魔气凝实如山。
　　第三十层的门户洞开。
　　幽冥魔神分身起身，看向魔碑，狞笑道：“李长风，你千算万算，却送了本座一场大造化。待本座登顶，取了混沌道经，定要好好‘谢’你！”
　　话音一落，幽冥魔神分身大步踏入。
　　幽冥魔神不知道的是，碑中传承的精华，已被塔灵暗中复制一份，送入李长风灵海。
　　……
　　塔外。
　　李长风盘坐星坪，闭目凝神。
　　灵海之中，混沌道树枝叶摇曳，三千道叶光华流转，代表魔道的漆黑道叶愈发凝实，叶脉魔纹流转，与其余道叶气机相连。
　　混沌道树之下，那点道种雏形微微颤动，又凝实一分。
　　李长风睁开双目，看向悟道塔方向，眸光平静。
　　“魔道已入，三千大道，又补全一角。”
　　……
　　光阴流转，转眼又是三载过去。
　　悟道塔内，闯关之声不绝。
　　有人势如破竹，连登十数层。
　　有人卡在某一层，苦战数年，被送出塔外。
　　幽冥魔神分身一路高歌猛进，自第三十层始，连闯血海炼魔、魔魂凝实、魔相归真三关，得一卷《血魔真经》、一卷《魔魂淬炼篇》、一卷《魔相归元诀》。
　　每过一关，体内魔源便凝实一分，魔道感悟便精深一层。
　　塔灵暗中引导，将他的每一丝感悟、每一缕魔道领悟，尽数复制，送入李长风灵海。
　　李长风灵海之中，混沌道树上，三千道叶越来越浑厚，道纹愈发繁复，与五行、阴阳、风雷、战意、朽法、墟无等道叶交相辉映。
　　混沌道树之下，那点道种雏形愈发凝实，隐隐有了凝聚成型的迹象。
　　李长风睁开双目，看向悟道塔方向。
　　塔中，还有数百修士在闯关。
　　太宇仙尊立于第三十九层，眼前景象骤变，回归太宇仙庭。
　　凌霄殿前，血火滔天。
　　十二道界域裂痕撕开苍穹，亿万魔军如潮水涌入天门，星河老祖化身星辰巨人，一掌拍碎摘星楼，玄黄仙宗、月华妖界、还有数十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围攻仙庭。
　　“仙尊，东极天君战死！”
　　“仙尊，北冥舰队全军覆没！”
　　“仙尊，东天门失守！”
　　……
　　一道道噩耗传来。
　　太宇仙尊立于仙殿，九龙袍染血，帝冠歪斜，身后只剩十三名浑身是伤的金甲卫。
　　“仙主，走吧！”紫宸仙君跪地，额头叩血：“留得青山在！”
　　太宇仙尊不语。
　　远处，一道金光破空，是仙庭镇运至宝“太宇玺”，被星河老祖一掌擒住，玺身裂痕遍布。
　　“太宇仙尊！”星河老祖杀意森然：“交出帝道本源，本座留你全尸！”
　　太宇仙尊抬手，掌心帝印虚影凝聚。
　　“战！”
　　这一战，杀了一天一夜。
　　十三金甲卫尽殁。
　　太宇仙尊独战九大得道境强者，帝道法则催至极致，连碎幽冥魔神三具魔躯，斩星河老祖一条星臂，剑斩玄黄宗主。
　　最后，力竭。
　　太宇仙尊半跪于凌霄殿废墟，帝冠跌落，九龙袍化作飞灰，手中帝剑寸寸碎裂。
　　幽冥魔神一脚踏碎他脊骨。
　　“太宇仙庭，今日灭！”
　　仙庭崩塌，万界齐暗。
　　太宇仙尊眼前一黑，神魂溃散。
　　下一瞬，景象定格。
　　幻境中，一道声音响起：“仙庭与大道，不可兼得，你若舍仙庭，此刻便可登四十层。你若守仙庭，便在此境轮回，永世不得出。”
　　太宇仙尊沉默。
　　三日。
　　一动不动。
　　第四日清晨，太宇仙尊抬眸，眼中无悲无喜。
　　“仙庭是本尊一手所创。”
　　“三万年来，本尊为它弃了剑，弃了本我，弃了无数。”
　　“今日若弃它，本尊这三万年，修的是什么？”
　　太宇仙尊起身，帝印虚影重聚。
　　“仙庭若灭，本尊便随它灭。”
　　“仙庭若存，本尊便守它存。”
　　“大道也好，登顶也罢，本尊的道，从来不在此塔！”
　　话音落，帝印绽放璀璨金光，幻境如琉璃般碎裂。
　　第三十九层通关。
　　三枚传承玉简落入太宇仙尊手中：《天帝御世经》残卷、《太玄朝宗图》传承烙印、《道源淬炼法》。
　　太宇仙尊接过，神念一扫，面色微动。
　　三份道阶传承，份量极重。
　　尤其《天帝御世经》，直指帝道本源，正是仙庭失传已久的镇庭之法。
　　太宇仙尊抬眸看向上方，第四十层门户隐约可见。
　　太宇仙尊皱了皱眉，本具分身道元已耗去九成，若强行再闯，恐伤及本源，且这三份传承，足够参悟千年。
　　“足够了！”
　　太宇仙尊分身转身，一步踏出。
　　光芒闪烁之间，身影传至了塔外。
　　星坪之上，阳光和煦。
　　众修仍在议论闯塔之事，见太宇仙尊现身，目光纷纷投来。
　　李长风端坐主位，看着太宇仙尊，颔首道：“仙尊道心坚定，所得定然不菲，李某佩服。”
　　太宇仙尊淡淡道：“长风道友这塔，相当不凡！”
　　说罢，太宇仙尊落座西侧首位，闭目不语。
　　紫宸仙君迎上，欲言又止，太宇仙尊只摆了摆手，继续参悟所得。
　　塔门处，光芒连闪。
　　一道魁梧身影踉跄跌出，正是古兽界披发老者，他气息萎靡，却满脸狂喜。
　　老者仰天长笑，朝李长风抱拳，致谢道：“长风道友，此塔妙极！妙极！”
　　李长风微微颔首。
　　很快，又一道光芒闪出道塔，天剑界-白衣剑修跌出，他面色苍白，目中剑意较之前凌厉数分。
　　白衣剑修收敛剑意，看向李长风，躬身行了一个剑礼，致谢于道塔内的传承所得。
　　紧接着，宝光闪烁，宝玄上人现身而出。
　　宝玄上人衣袍整洁，神色从容，手中托着一枚金印，笑容满面：“长风道友，此塔之妙，远超老夫预料！”
　　李长风微微一笑：“宝玄道友得偿所愿，可喜可贺。”
　　“哈哈，还得谢李道友成全，此情老夫铭记于心！”宝玄上人哈哈大笑，落座贵宾席。
　　很快，光芒频频闪现。
　　幽雪仙子现身，面纱微湿，气息冰冷中多了一丝圆融，她看着李长风的目光颇为复杂，盈礼致谢道：“幽雪，多谢前辈！”
　　李长风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塔中所得，是你自己的机缘！”
　　幽雪仙子笑着点头，欣然落座。
　　不多时，雷光炸裂，雷枭现身，朝李长风郑重一礼：“长风前辈，此恩雷某记下了。”
　　李长风笑道：“你雷道天赋本就出众，塔中所得，不过推你一把。”
　　雷枭摇头：“若无此塔，雷某再修万年，也难窥雷霆真道！”
　　说罢，雷枭落座，闭目参悟。
　　光芒闪烁不绝。
　　一道道身影跌出塔外，或喜或乐，人人手中皆有收获，或得传承道意，或道韵烙印，或是本源淬炼之法。
　　个个喜不胜收，气氛热烈。
　　渐渐地，塔外聚集的闯关者越来越多，或坐或站，或低声交流，或闭目参悟，人人面带满意之色。
　　不多时，星坪之上，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塔当真了得！某只闯到第九层，得的《金刚不坏体》比某原先功法强了不止一筹！”
　　“嘿嘿，某闯到第十四层！”
　　“李氏这手笔……太墟三千传承，果真不假！”
　　“李长风此人，可信！”
　　“何止可信！某原先还疑心他设局坑人，如今看来，是小人之心了。”
　　“正是！人家敞开门户任你闯，闯不过还送你护符保命，闯过便能有所得，这等胸襟，诸天罕有！”
　　……
　　众修议论之间，目光不时投向李长风，眼中戒备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敬佩、感激、甚至敬畏之色，他们的收获实实在在。
　　东侧，雷枭睁开眼，看向李长风。
　　“长风前辈，某有一问。”
　　李长风示意他讲。
　　雷枭道：“此塔九十九层，某闯至三十一层，已觉艰难，那登顶之人，须得何等道行？”
　　李长风淡然道：“登顶者，需道心通明，需根基扎实，需悟性过人，需缘法深厚，缺一不可。”
　　“可有人登顶？”宝玄上人好奇地问。
　　李长风摇头：“塔成至今，无人登顶。”
　　众修哗然。
　　“无人登顶？”
　　“那混沌大道传承，岂非无人可得？”
　　……
　　李长风微微一笑：“今日之前，无人。今日之后，或有，诸君既入塔，便是有缘。他日有人登顶，李某亲自为其贺。”
　　众修精神一振。
　　“好！某回去便闭关，参悟所得，再来闯塔！”
　　“同去同去！”
　　“老夫就不信，闯不到顶层！”
　　一时间，群情激昂。
　　李长风端起玉杯，遥敬众修：“诸君远来，李某敬诸位一杯。”
　　众修举杯回应。
　　星坪之上，气氛热烈至极。
　　西侧，太宇仙尊睁眼，看向李长风，眸光深邃。
　　“长风道友。”
　　李长风看向他。
　　太宇仙尊道：“此塔开放，诸界修士皆可入。若有人闯至顶层，得了混沌大道真意，你当真舍得？”
　　李长风笑道：“为何舍不得？”
　　太宇仙尊道：“混沌大道，是你道基。”
　　李长风摇头笑道：“混沌大道包容万有，非一人之私。有人能悟，是他的缘法，李某设此塔，本就是为混沌大道寻有缘人。”
　　太宇仙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道友胸襟，本尊不及。”
　　李长风笑道：“仙尊过誉。仙尊若愿，随时可再入塔。下次或有缘登顶。”
　　太宇仙尊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星坪之上，宾客尽欢。
　　不时有光芒闪烁，又有闯关者被送出塔，加入议论，人人皆有收获，对李氏，对李长风之开阔的胸襟，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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