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不能用常规的手段

最大那顶帐篷的门口站着一个哨兵，挎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姿很随意，枪托杵在地上，刺刀尖朝天。

帐篷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从帐篷门帘的缝隙里能看到有几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站着，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陈宇从怀里掏出望远镜，调好焦距。

透过望远镜，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那些人的面孔清晰了一些。

围在折叠桌旁边的有三个人——两个穿伪军制服的，一个穿日军制服的。

穿日军制服的那个背对着帐篷门口，只能看到肩膀上的肩章和腰间的皮带。

两个穿伪军制服的里面有一个年纪偏大，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笑，正在用一根细木棍指点地图上的位置。

他的领章是金色的，和其他伪军军官的银色领章不一样——那是混成旅级别以上才有的标识。

陈宇把望远镜的焦距又调了一下，看清了那张摊在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画的不是怀安城周边地形，而是整个滨海游击区的兵力部署图。

那个戴眼镜的伪军军官用木棍点的位置，正是葫芦沟。

猴子趴在旁边的一棵松树后面，也用望远镜看到了帐篷里的情形。

他放下望远镜，侧过脸对着陈宇，用气声说了两个字：“是他。”

陈宇点了头。

他把望远镜收进怀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空地中央的帐篷位置、土崖上天线的方向、哨兵的站位、两辆吉普车的位置。

画完之后他在空地东南角画了一个箭头，打了问号——东南角那个方向他没有看到巡逻的人，需要确认。

石柱子从另一边摸过来，趴到陈宇旁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队长，我绕到西面看了一下。

西面有一条小路，是往怀安城方向去的。

路边发现了一个临时车辙——是卡车的轮胎印，新的。

这附近很可能还有别的营地，或者至少停着一辆随时可以出动的运兵卡车。”

陈宇把石柱子说的位置在地图上补了一个标记，然后把整个侦察到的情况在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这片松林里的指挥所不是孤立的——它是一个精心选址的前线指挥部。

位置在怀安城外七公里左右，刚好在城外驻军的快速反应半径之内。

土崖上的电台天线说明这里有远程通讯能力，可以直接联系葫芦沟方向的部队或者伪军旅部。

营地里有日军军官，说明这个指挥所是日伪联合指挥架构的一部分。

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伪军高官站在地图前面，用手指点着葫芦沟和怀安城这两个位置——他在布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猜了。

两次情报都提到的伪军第七混成旅参谋长，不是什么钓鱼的饵，他就是布网的渔夫本人。

他从来没有打算经过葫芦沟，也从来没有打算住在怀安城。

他放出的每一条假情报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容易下手的目标，把游击队往他预设的伏击圈里引。

而他自己坐在距怀安城只有小半天路程的一片松林里，既能遥控城内的假目标，又能及时调动外围部队完成合围。

陈宇慢慢退回来，靠在树干上。

松脂的气味钻进鼻子里，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着猴子和石柱子做了个手势——撤。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地退出去，每退一段就停下来听一会儿动静，确认没有惊动巡逻的人，然后再退下一段。

退出松林边缘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陈宇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退到松林外一里多地的一个小山包上。

山包上有几块乱石，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野酸枣，是个天然的隐蔽观察点。

陈宇坐在石头后面，把指南针和地图放在膝盖上，在松林的位置画了一个粗粗的红圈，旁边注了一行字：“敌指挥所——松林旧猎场——距怀安城西南七公里。”

猴子靠在一块石头上，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石柱子，然后对着陈宇说：“队长，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就是他。”

“就是他。”陈宇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两次假情报，都是他放的。

葫芦沟的口袋阵，怀安城福顺酒楼——都是他在用自己作诱饵。

这个人胆子很大。

一般的情报战是用假情报掩护真目标，他是反过来——用真目标（他自己）做假诱饵，把我们引到他预设的战场上。

他赌的是我们对他的情报来源深信不疑。”

“赌了两次了。”石柱子插了一句嘴，“第一次葫芦沟我们没上钩，这次怀安城福顺酒楼我们也没上钩。

他会赌第三次吗？”

“会。”陈宇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土，“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两次没上钩的原因不是识破了陷阱——而是诱饵不够大。

或者是我们觉得时机不对，兵力不够。

所以他第三次会放一个更大的饵。

不是经过某地，不是住在某地——说不定是说他在某个地方检阅部队，把整个警卫营的兵力也说进去。

饵越大，口袋就得织得越大。

口袋越大，他需要调动的兵力就越多。

兵力调动越多，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陈宇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松林的方向。

从这个小山包上看过去，松林只是一片深绿色的色块，什么都看不到。

但陈宇知道那片松林里有什么——有一个头脑冷静、计划周密、敢于用自己的身份做诱饵的对手。

对付这样的对手，不能用常规的手段。

“队长。”猴子从后面跟上来，把刺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回去之后要不要马上派人把松林的位置报给旅部？”

“报肯定要报。

但不是为了端掉它。”陈宇踩着碎石往山下走，声音在山风里断断续续的，“现在端掉它，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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