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一锅端了？

空地东面，方大个子正在土崖上布置炸药。

他把一根爆破筒塞进电台天线底座的缝隙里，拉火绳引出来用石头压住。

布置完之后他退后几步，朝陈宇喊了一声：“队长，天线准备炸了！”

“炸。”陈宇说。

方大个子拉动拉火绳，爆破筒引爆，一声巨响，土崖上的天线杆被炸成了两截，上半截连同天线一起翻滚着摔下土崖，砸在松针上断成了好几截，铜线被扯断之后在空气中甩了几下然后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通讯兵看到天线被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陈宇走到俘虏面前。

三个俘虏——刘参谋长、受伤的日军顾问、年轻参谋——被捆住双手坐成一排，背靠着指挥帐篷的帆布。

另外两具尸体——门口哨兵和土崖上的另一个哨兵——已经被盖上了军毯放在一边。

陈宇的清点结果是：击毙两人，俘虏三人，缴获文件三袋，武器弹药若干。

己方无一伤亡。

他站在俘虏面前，月光从松树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枪已经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但保险没有关。

他看着坐在中间的刘参谋长，说了一句话。

“你的警卫排跟车走了。

他们现在在路上，不会回来。

你今晚跟我们走。”

刘参谋长抬头看着陈宇，金丝边眼镜在月光下反着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王满仓和孟铁柱把帐篷里所有可用的物资全部清理出来堆在空地上——三杆步枪、两把驳壳枪、一挺轻机枪、两箱手榴弹、一箱子弹、一箱罐头和一袋白米。

方大个子看到那箱罐头的时候眼睛亮了，走过去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罐头上印着日文标签。

他把罐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封口处，然后满意地哼了一声：“牛肉罐头。

好东西。”

老郭带着梁小满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往背篓里装。

梁小满拿了两把驳壳枪，一手一把颠了颠分量，把轻的那把递给老郭，重的那把自己插在腰里。

他插好枪之后拍了拍枪柄，抬头看着老郭，嘴角翘了一下。

老郭用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梁小满头顶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宇走到空地中央，把那块黑色鹅卵石从地图上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举起手来，打了一个撤退的信号。

七个人带着三个俘虏和满满当当的缴获物资，沿着来时的路退出了松林。

走出松林边缘的时候，梁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松林里还有几缕残烟从树冠缝隙里升起来，在月光下是淡蓝色的，被风吹散了。

他转回头，跟上了方大个子的步伐。

路上，梁小满走在方大个子身边，背上的背篓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缴获的手榴弹和子弹。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了。

“方大个子叔，刚才那个爆破筒——你扔得真准。”

方大个子走在前面，肩膀上扛着那杆轻机枪，听到梁小满的话之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练的。

你以为我这几天光敲铁皮了？我每天晚上在芦苇荡边上练投弹，用木头削的手榴弹，投了不下三百次。”他回头看了梁小满一眼，“你小子也不错。

让你递点火绳就递点火绳，没掉链子。”

梁小满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又抬起头来：“方大个子叔。”

“嗯？”

“你觉得——这次算不算过了筛子？”

方大个子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了好几步才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自己觉得呢？”

梁小满想了想，把背篓的带子在肩膀上调整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但我不怕了。”

方大个子点了头，步子没有停。

队伍后头，姜文轩背着三个装满文件的帆布袋子，走得气喘吁吁。

他的身体素质在十三个人里不算差，但背着这么重的文件和武器走山路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他不时伸手摸一下腰间，确认那三个帆布袋子的系绳还牢牢绑在腰带上。

老郭走在他旁边，看他喘得厉害，伸手从他肩上取下一个袋子扛在自己肩上。

“文件都在里面呢。”姜文轩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比你脑袋都金贵，掉不了。”老郭把袋子背带在肩上紧了紧，“你这读书人，今天立大功了。

那些密码本、通讯记录，随便拿出一样来，都顶得上缴获一挺重机枪。”

姜文轩推了一下鼻梁上方，喘着气笑了一下：“我不是读书人。

我是虎啸的人。”

天亮时分，他们回到了驻地。

海面上的太阳刚刚升起，盐碱地被照得泛着金红色的光，芦苇荡里的雾气还没散，场院上的老槐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白菊挎着医药箱站在那里，身后站着杏儿和留守的几名新兵。

她的目光在那支从小路上走来的队伍里快速地扫了一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都在。

然后她看到了被捆住双手的三个俘虏，看到了方大个子肩膀上那挺缴获的轻机枪，看到了姜文轩怀里抱着的帆布袋子，看到了梁小满背着背篓走在队伍里。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马上抿住了，转身对杏儿说了一句：“烧热水。

多烧几锅。

把手术器械消毒。

再把所有库存的绷带都拿来。”

杏儿拔腿就往医务室跑。

猴子已经在场院上等着了。

他和佯攻组在天亮前就撤了回来，五个人完好无损。

刘黑子脸上被火药气体熏出一块黑印，赵大年的袖口被树枝刮了个三角口子，但没有人受伤。

猴子看到陈宇带着俘虏和缴获物资走进村口的时候，咧嘴笑了，从井台上跳下来大步迎上去。

“队长，佯攻组完成任务。

怀安城守军一个排追了我们十里地，被我们带着在山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天亮才撤回去。”他看了看那三个俘虏，目光在刘参谋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声口哨，“你们这边——一锅端了？”

“端了。”陈宇把驳壳枪从腰间解下来，退出弹匣，把枪膛里那一发上膛的子弹也退了出来，然后把枪放在老槐树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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