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皇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七个小婴儿..

七个小婴儿..


审讯室里的灯惨白刺眼,陈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铐在金属桌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这个五十六岁的生物学博士,曾经在大学讲台上挥斥方遒,此刻却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整个人塌在椅子里,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席斯言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摞从实验室里搜出来的证据。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陈建国,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有压迫感,陈建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陈建国,”席斯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你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建国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那个奶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是我的。”

席斯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攥紧了。

“我孙女,”陈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叫小葡萄,因为生下来的时候脸皱皱的,像一颗葡萄。她……她只有四个月大。”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孙女?”席斯言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建国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眼泪滴在桌面上:“他们拿走了她。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我没办法……”

“他们是谁?”

陈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艰难的决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吐出了一个名字。

席斯言听完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是他。

当席斯言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赵铁生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出来,直起身子:“招了?”

席斯言点了点头,脸色铁青得吓人。

“谁?”

席斯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云曦月。她正蹲在走廊角落里,面前摊着从实验室里取回来的样本,在做快速分类。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杏眼里满是询问。

席斯言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曦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何志远的笔记本上,写没写过跟‘陈建国’有关的东西?”

云曦月愣了一下,然后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那是何志远笔记本的照片打印件,她做了一份备份随身带着。她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陈总说,这次的货不一样。让我小心。”

她抬起头,脸色变了。

“陈总?”她轻声说,“何志远写的‘陈总’……”

“就是陈建国。”席斯言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陈建国不是主谋。他是被胁迫的。胁迫他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名字。

“是周海生。”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王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周海生?华腾生物科技园的物业经理?那个天天在园区里溜达、见人就发名片、看起来像个退休老干部的周海生?”

“就是他。”席斯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陈建国交代,周海生才是整个制毒网络的核心。华睿生物只是他选中的生产基地,陈建国是被他用家人威胁的傀儡。实验室的设备是周海生出资购买的,原料是从境外通过非法渠道运进来的,成品也是他负责销售。陈建国只负责技术——用他的专业知识,提纯、配方、质量控制。”

赵铁生的烟掉在了地上。

周海生,五十八岁,华腾生物科技园的物业经理,在园区工作了三年。所有人都认识他——那个每天拎着保温杯在园区里转悠的胖老头,见了谁都笑呵呵的,聊起天来能从天气聊到国际局势,记忆力好得惊人,能记住园区里每一个员工的名字。

他会跟保安一起喝茶,会帮入驻企业修水管,会在过年的时候给每家每户送春联。他是那种让人觉得“有他在真放心”的人,是那种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而就是这个“普通人”,在园区的B栋三楼,建了一个实验室,用婴儿做毒品实验,把海洛因和可卡因喂给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然后在他们死后,把尸体塞进一个法医的冷藏柜里。

赵铁生弯腰把烟捡起来,手指在发抖。他把烟捏碎了,碎烟叶从指缝间飘落。

“抓人。”赵铁生的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现在。马上。”

周海生不在家。

席斯言带人赶到他住的地方——园区提供的一套三居室,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门是锁着的,敲了半天没人应。物业帮忙开了门,里面空空荡荡,衣柜里少了一半衣服,抽屉里的现金不见了,护照也不见了。

跑了。

席斯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房子,普通的家具,普通的装修,普通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读者》合订本。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饭菜,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洗衣机里还有一缸洗到一半的床单。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主人只是下楼买个菜,一会儿就回来。

但席斯言知道,周海生不会回来了。

“查他的行踪,”席斯言对着对讲机说,“所有出入口、车站、机场、高速,全部布控。他跑了没多久,衣服只拿了一半,护照拿了但可能还没用。调取小区监控,看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跟谁走的。”

五分钟后,监控调出来了。周海生是在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离开小区的——就在席斯言他们到达华腾生物科技园前四十五分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不慌不忙地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的公交站等了三分钟,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监控画面里,他甚至在等车的时候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吐了个烟圈,像是要去郊游一样。

席斯言盯着屏幕上周海生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八点十五分离开小区。八点十八分上了公交车。八点四十分左右到达市区。然后呢?换乘?打车?有人接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生的电话:“赵局,周海生早上八点十五分从家离开,坐公交车去了市区。查一下市区各个路口的监控,看他最后出现在哪里。另外,查一下他名下的所有车辆、他可能联系的人、他可能在别处的房产。这个人准备了很久,不可能没有退路。”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王浩的号码:“王浩,你去找陈建国的家人。周海生用他孙女威胁他,说明他对陈建国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查一下陈建国的孙女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席队,”王浩的声音有点犹豫,“陈建国的孙女……我刚才问过陈建国了。他说他孙女三天前被周海生的人带走了,他不知道在哪。”

席斯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三天前。周海生在三天前就把人质转移了。这说明他不是今天才决定跑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信号。那个信号,就是今天早上席斯言他们出现在园区门口。

“查陈建国的儿媳,”席斯言的声音急促起来,“孩子是被谁带走的、用什么方式带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快去。”

四个小时过去了,周海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追踪到他从公交车上下来,走进了市区的一个菜市场,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菜市场有四个出入口,监控覆盖不全,他可能从某个没有摄像头的出口离开了,也可能换了衣服、换了装扮,变成了另一个人。

席斯言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浩那边传来消息:“席队,查到了。陈建国的儿媳说,三天前有一个自称是‘周总朋友’的人来找她,说周总给孩子安排了一个更好的住处,让她把孩子交给他。她认识周海生,觉得他是好人,就把孩子给了那个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

席斯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被一个毒枭的同伙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有一团火在烧。

“发协查通报,”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全省范围内,寻找一个四个月大的女婴,特征——陈建国的孙女,小名小葡萄。照片发到每一个派出所、每一个交警队、每一个巡逻点。另外,查周海生的所有社会关系——他在兆斐三年,不可能没有根。他的朋友、他的老乡、他的牌友、他的酒肉朋友,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查一下周海生的体检记录。”

“体检记录?”王浩一愣。

“一个五十八岁的人,能在三年的时间里运作一个制毒网络,不可能没有帮手。他需要一个团队——技术、生产、物流、销售。这些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定跟他有某种联系。体检记录、社保记录、通讯记录,所有能查到的人际网络,全部拉出来。”

“明白!”

席斯言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云曦月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大堆检测报告,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席斯言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

席斯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是温的。她总是记得他喝不了太烫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云曦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我了,”她轻声说,“你先坐一会儿。”

席斯言没有把帽檐推上去。他坐在椅子上,眼前一片黑暗,感觉到她的手从他帽檐上移开,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走远了。

黑暗里,他的脑子还在转。周海生会去哪里?他有没有可能还在兆斐?他有陈建国的孙女,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带着一个婴儿跑不远。他需要食物、需要奶粉、需要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他不可能去住酒店——带着婴儿太显眼。他也不可能去投奔亲戚——警方已经在查他的所有社会关系。

那他能在哪?

席斯言把帽檐推上去,睁开眼睛,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被写满了——华睿生物、陈建国、何志远、三个婴儿的照片、实验室的平面图、毒品的检测数据。他在白板的角落写上周海生的名字,然后在周围画了一个圈。

周海生,五十八岁,物业经理,在华腾生物科技园工作三年。三年前他来到兆斐,华腾生物科技园也是三年前建成的。他来这里,不是巧合。

席斯言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飞宇的电话:“飞宇,查一下周海生来兆斐之前的经历。他在哪工作、跟谁有关系、有没有案底。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半小时后,陈飞宇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席队,查到了。周海生十年前在邻省因为涉嫌制毒被调查过,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起诉。当时他工作的公司——是一家生物技术公司,跟华睿生物的性质很像。”

“那家公司叫什么?”

“叫‘瑞德生物’,现在已经注销了。但是——那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是陈建国的大学同学。”

席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线,终于全部连上了。

周海生不是临时起意。他从事这个行业至少十年了。瑞德生物被查之后,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然后三年前来到兆斐,借着华腾生物科技园成立的契机,以物业经理的身份混进来。他选中了陈建国的华睿生物——也许是因为陈建国的技术背景,也许是因为陈建国那个在大学同学,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有实验室的地方。然后他用陈建国的孙女威胁他,逼他为自己工作。

何志远是第三环。一个胆小的、懦弱的、良心不安的法医,被拖进来处理那些“实验失败”的婴儿遗体。他不敢拒绝,不敢举报,不敢声张,只能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些语焉不详的句子,然后在恐惧中调离兆斐,以为逃到另一个城市就能忘记一切。

三个环扣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从生产到处理完整的罪恶链条。

而链条的中心,是那些“不存在”的婴儿。

席斯言站在白板前,盯着周海生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找到他。”

凌晨两点,王浩的电话打了进来。

“席队!找到了!”

席斯言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在哪?”

“周海生在兆斐下面一个县城的老房子里——是他老丈人留下的房子,登记在他老婆名下,我们一开始没查到。县局的同事接到协查通报后去排查,发现房子里的灯亮着,窗户用被子蒙住了,敲门没人开。他们从后门进去的——周海生在里面,还有陈建国的孙女。”

席斯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孩子呢?”

“孩子没事!”王浩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婴儿在卧室里睡着了,旁边放着奶粉和奶瓶,还有一堆婴儿用品。周海生没有伤害她。县局的同事已经把周海生控制住了,孩子也送到了县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各项指标正常,就是有点饿了。”

席斯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看好周海生,”他说,“我连夜赶过去。”

“席队,”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周海生被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席斯言沉默了一瞬。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几个孩子的事,是我的错。何志远只是听话的人,他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只是害怕。跟我比起来,他是个好人。’”

席斯言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看好他,”他重复了一遍,“我马上到。”

审讯周海生,是席斯言从警以来最艰难的一次。

不是因为周海生不配合——他出奇地配合,几乎是有问必答,像是在做一份迟到了十年的坦白。而是因为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婴儿是从哪来的?”席斯言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让人发指的问题。

周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孩子是‘不存在’的。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记录。他们的母亲可能是未成年人,可能是被侵害的受害者,可能是走投无路的人。这些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也没有人会找他们。”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认识一些人。他们知道哪些地方有这样的孩子。不需要花钱,或者说,花很少的钱。你只需要说‘我来处理’,他们就感激涕零了。”

席斯言的手在桌面下攥得骨节发白。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周海生抬起头,看着席斯言。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药物测试。”他说,“我需要知道,不同配方的毒品在新生儿体内的代谢速度、毒性反应、致死剂量。这些数据,在动物身上是得不到的。人类的婴儿,尤其是新生儿的代谢系统,跟成年动物完全不同。如果你要开发一种新型的、针对人体的药物——你需要人体数据。”

席斯言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是‘药物’,”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是婴儿。活生生的婴儿。”

周海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是婴儿。但在我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不允许自己这样想了。如果我这样想,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把他们当成实验品?”

“我把自己当成一个科学家。”周海生的声音依然平静,“一个走在错误道路上的科学家。”

席斯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五十八岁,头发花白,面容和善,说话慢条斯理,像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就是这个人在三年的时间里,至少杀害了五个婴儿——何志远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五个,但周海生自己交代的数字是七个。

七个。

七个“不存在”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然后在实验室里被喂下掺了毒品的奶粉,在痛苦中死去,被塞进冷藏柜,被遗忘在黑暗里。

如果不是云曦月来了,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你的上线是谁?”席斯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毒品原料从哪来的?成品卖给谁?”

周海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境外账户。

“这个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代号。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原料从境外运进来,成品也通过同样的渠道运出去。我不跟买家直接接触,我只负责生产。”

“中间人是谁?”

周海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海生,”席斯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了你会配合。”

“我说了,”周海生抬起头,看着席斯言,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但我也有想保护的人。中间人是我的外甥,他只是负责传递消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道到哪去。他只是个跑腿的。”

席斯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上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是这个吗?”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穿着,站在一个普通的超市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周海生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终于变了。

“你……”

“我们查了你的通讯记录,”席斯言的声音没有感情,“这个号码在过去三年里跟你有超过三百次通话记录。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但频率极高。这个号码的机主叫周海波,是你的外甥,今年三十二岁,在兆斐市开了一家小超市。需要我把他请来谈谈吗?”

周海生的嘴唇在发抖,刚才那种平静彻底崩塌了。他的眼眶红了,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跟他没关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帮我送东西,他从来没问过那些是什么,我告诉他是一些保健品样品,他就信了。他从小就这样,我说什么他都信。”

席斯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海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的外甥会接受调查。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判断。但你自己——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开脱。”

周海生低下头,眼泪滴在桌面上。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周海生交代了一切——从十年前在瑞德生物开始接触制毒,到公司被查后辗转多地,再到三年前来到兆斐,利用华腾生物科技园的平台重新搭建实验室。他交代了原料的采购渠道、成品的销售网络、资金的流转方式、参与人员的名单。

一共九个人。包括陈建国、何志远、周海波,以及另外六个分布在生产和销售各个环节的人。

当席斯言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走廊里,赵铁生靠墙站着,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看到席斯言出来,直起身子,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席斯言点了点头:“全交代了。抓人。”

赵铁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拍了拍席斯言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去布置抓捕行动了。

席斯言站在走廊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云曦月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巧克力。

“低血糖,”她把巧克力递给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席斯言低头看着她。她的杏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装着一整个星空。

他接过巧克力,掰成两半,把一半递还给她。

“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云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接过那半块巧克力,跟他并肩靠在墙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两块巧克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抓捕行动时对讲机里的嘈杂声。

“曦月,”席斯言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来了。”

云曦月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疲惫的、但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客气,”她说,“虽然我一来就给你惹了这么大的案子。”

席斯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揉乱了。

“不是惹案子,”他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是带来了公道。”

云曦月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走廊尽头正在忙碌的同事们。

“别煽情了,”她嘟囔着,“你同事会看到的。”

席斯言把帽檐压低,遮住了自己泛红的眼眶。

“让他们看。”

走廊尽头,王浩正押着一个嫌疑人走过,无意中瞥了一眼走廊那头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当天下午,抓捕行动全部完成。九名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没有一人漏网。华腾生物科技园的隐秘实验室被彻底查封,所有设备、原料、成品和半成品被扣押封存。七个婴儿的遗体被妥善提取,等待最终的法医鉴定和善后处理。

陈建国的孙女小葡萄在医院里睡了一觉,喝了满满一瓶奶粉,被毫发无伤地送回了家人身边。陈建国的儿媳抱着孩子哭得泣不成声,反复说着“对不起”。

何志远在安海被抓获的时候,正在一家小旅馆里吃泡面。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让赶到的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在被带走的路上,他只说了一句话:“冷藏柜里的孩子,请你们好好安葬他们。”

案件告破的消息传到兆斐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赵铁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院子,沉默了很久。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凉茶入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他想起云曦月来报到那天,他说“你来了,案子就来了”。

案子确实来了。来势汹汹,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七条小生命,一个被毒品摧毁的罪恶网络,一个用婴儿做实验的恶魔,一个懦弱的法医,一个被胁迫的科学家。

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案子。

但这是必须被翻出来、必须被审判、必须被记住的案子。

赵铁生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刑侦大队的工作群。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表情包,没有闲聊,没有盘手串的照片。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王浩发的,一张照片——他那串油光锃亮的核桃手串,被他放在办公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盘了。”

赵铁生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有些话不用说。

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兆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再也没有闲人了。

云曦月在法医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检测报告,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七份完整的尸检报告,上百份毒化检测数据,还有数不清的证据链分析和补充材料。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移液器而微微发抖,手腕上贴了两片膏药,后颈僵硬得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但她做完了。

她把每一个孩子的死因都查得清清楚楚,把每一种毒品的成分都分析得明明白白,把每一份证据都整理得无懈可击。

这是她能给那些孩子的最好的交代。

她站起来,走到冷藏柜前。三个袋子还在里面,等着被送去殡仪馆。她站在柜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还有,再见。”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她觉得,他们听见了。

席斯言站在法医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娇小的、穿着法医服的、肩膀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云曦月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不再颤抖了。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回家。”

席斯言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勘查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慢慢地,在他的掌心里,暖了过来。

他们一起走出负一楼,走上楼梯,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警车安安静静地停着,墙角的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好。

虽然还有很多案子要破,还有很多真相要追,还有很多公道要讨。

但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席斯言把帽檐推高了一点,让阳光照在脸上。云曦月眯着眼睛,仰起脸,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席斯言,”她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我想吃火锅。”

席斯言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去吃火锅。”

他牵着她,走出了兆斐市公安局的大门。

身后,大楼的窗户里,王浩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对着办公室里喊:“席队约会去了!咱们自己点外卖吧!”

刘洋头也不抬:“帮我点个麻辣烫,加辣。”

陈飞宇举手:“我要黄焖鸡。”

孙浩和张伟异口同声:“螺蛳粉!”

王浩瞪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口味真重。”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嫩绿嫩绿的,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装进去。

兆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从此再也没有安静的日子了。

但没有一个人,想要回到那个安静的日子。


  https://www.biqugecd.cc/95995_95995711/5966028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u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