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皇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云曦月是在凌晨两点多被席斯言从局里拽回家的。

准确地说,不是“拽”,是“扛”。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一份毒理报告,口水把“七氟烷”三个字洇湿了一半。席斯言叫了她两次,她嗯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第三次的时候,席斯言放弃了口头沟通。

他把她的椅子往后一拉,弯腰,一只手穿过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云曦月在半空中惊醒,杏眼圆睁,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捞出来的猫,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送你回家。”席斯言面不改色,抱着她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

“你刚才说梦话了。”

云曦月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这个数据不对,重新跑’。”

“……那是在工作。”

“你还说‘席斯言你别抢我的被子’。”

云曦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看席斯言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又不像是编的。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是我梦里的你,不是现实中的你。梦里的你很讨厌。”

席斯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抱着她走下楼梯。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云曦月趴在他怀里,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灯在他身后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像一条光的河流在他们身后流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的头发,短而硬,扎得指尖痒痒的。

“席斯言。”

“嗯。”

“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骗人,你的锁骨比以前明显了。”她的手指从后颈滑到他的领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圈。

席斯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曦月。”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干嘛?”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无辜。

“你在干什么?”

“在摸你的锁骨。”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让摸吗?”

席斯言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像是想把这段路尽快走完。

云曦月趴在他怀里,嘴角弯得高高的,杏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席斯言在外面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刑侦大队长,在她面前就是一个经不起撩拨的纯情男孩。撩一下耳朵红,撩两句话说不利索,撩三下就开始战略性转移话题。

可爱。可爱得要命。

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樱花的甜香。云曦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但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她说。

“不用。”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在走廊里差点撞墙。”

“那是因为灯没亮!”

席斯言没有接话,继续抱着她往前走。云曦月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手臂稳得像两根铁棍,纹丝不动。她放弃了挣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嗯。”

“我说你固执你还嗯?”

“你说得对。”

云曦月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认命地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偷偷笑了。

走到家属楼楼下的时候,席斯言终于把她放了下来。云曦月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地面有点软,大概是坐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她扶着席斯言的胳膊站了几秒,跺了跺脚,恢复了知觉。

“上去吧。”席斯言说,手从她的胳膊上松开。

云曦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晚安”,没有说“明天见”,而是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今晚别回去了。”

席斯言的动作僵住了。

“我是说,”云曦月看着他那双瞬间瞪大的眼睛,忍着笑补充道,“都两点了,你回你那边还要二十分钟,洗漱一下躺下就三点了,明天早上八点又要到局里,你只能睡四个小时。我这边离局里近,走路五分钟,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

“沙发给你睡。”云曦月指了指楼道,“或者地板,随你选。”

席斯言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黑着灯的窗户,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杆立在夜色中的旗杆。

“好。”他说。

云曦月转身走进楼道,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席斯言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他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云曦月的宿舍在三楼左边,门还是那扇门,锁还是那个锁。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春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里面的碎花小裙子裙摆在风里轻轻飘。

门开了,她侧身让席斯言进去。

席斯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像是在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线。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暖。云曦月出门的时候没有关暖气,小小的宿舍被烘得暖融融的,跟外面微凉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床头那盏小夜灯开着,发出橘黄色的暖光,照在毛绒兔子的脸上,兔子笑眯眯的,像是在欢迎什么人的到来。

云曦月换了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扔在沙发上。然后她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是他的,上次他送她回家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她洗好了一直没还——递给他。

“睡衣。”她说。

席斯言接过那件T恤,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我去卫生间换。”他说,声音有点紧。

“嗯。”

席斯言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云曦月站在客厅里,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流的声音——他在洗脸。她想象他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拍打自己那张泛红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忍不住笑了。

五分钟后,席斯言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下面是自己的深色长裤——他没有换裤子的选项,因为这里没有他的裤子。T恤有点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他的头发还湿着,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云曦月靠在卧室门口,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评价:“嗯,好看。”

席斯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睡床。”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沙发太小了,你一米八几,睡不下的。”

“那你睡床,我睡地板。”

“地板太硬了,你会腰疼的。”

“我腰不疼。”

“你上次说你在办公室睡了一夜地板,第二天腰酸得直不起来。”

席斯言沉默了。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某个早晨的电话里,她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说“不太好,睡地板的,腰有点酸”。他没想到她记住了。

“所以,”云曦月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张一米五的床,“一起睡。”

席斯言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摇摇欲坠。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他的教养告诉他“不合适”,他的职业操守告诉他“你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你不能在女朋友的宿舍里过夜,你明天还要面对你的同事,他们会看到你的表情,他们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会在他们的目光中度过余生”。

但他的脚已经开始往卧室的方向移动了。

“只是睡觉。”云曦月补充了一句,杏眼里满是狡黠的光,“什么都不做的那种。”

席斯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向了那张一米五的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没有多余的空间,也没有多余的距离。云曦月躺在左边,席斯言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只毛绒兔子——她把兔子放在了两人之间,说是“三八线”,谁都不许越界。

席斯言躺下来的时候,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他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又轻又浅,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吵到旁边的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绷着,从肩膀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像是在执行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云曦月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看着他。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

“席斯言。”她轻声叫他。

“嗯。”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发抖。”

席斯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被子外面,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并不紧张。但云曦月看到他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中间的毛绒兔子抖到地上去。席斯言转过头看她,看到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幅画。

他的心突然就不抖了。

“云曦月。”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她还在笑,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你笑什么?”

“笑你啊。”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躺女朋友床上紧张得跟做贼似的。”

席斯言沉默了一秒:“我没有做贼的经验。”

“那你有什么经验?”

“破案的经验。”

“那你把现在当成一个案子来破,”云曦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案件名称:如何在你女朋友的床上放松下来。你试试看。”

席斯言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说:“这个案子破不了。”

“为什么?”

“因为线索不足。”

云曦月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又想笑,但她忍住了。她把毛绒兔子往旁边推了推——三八线被单方面撤销了——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温度。

“现在线索够了吗?”她问。

席斯言没有说话,但他伸出了手臂,绕到她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一片未知的水域,不确定水有多深,不确定水温是冷是热。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呼吸时腹部微微的起伏。

云曦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去。她伸出手,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她掌心的跳动。

“你的心跳好快。”她小声说。

“嗯。”

“为什么?”

“你说呢。”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邃,鼻梁的线条像刀削的一样锋利,下巴的轮廓干净利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盛着一整片星空,那片星空里有温柔,有紧张,有克制,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被她撩拨得无处安放的喜欢。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撩了他一晚上,从局里撩到家,从客厅撩到卧室,从沙发撩到床上。他每一次都被她撩得手足无措,耳朵红得能煮鸡蛋,但他从来没有推开她,从来没有说过“不要”,从来没有让她的热情撞上一堵冷冰冰的墙。他只是接住了,笨拙地、认真地、用尽全力地接住了,然后红着耳朵说“嗯”。

云曦月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席斯言。”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席斯言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说过。”

“什么时候?”

“在临东的时候,视频通话的时候,你喝醉了那次。”

云曦月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冬天,她在临东跟同事聚餐,喝了几杯酒,回到宿舍之后给他打视频电话,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其中就包括“席斯言我告诉你我超级无敌霹雳爆炸喜欢你你听到了吗”。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是同事把那段通话录音发给她,她才知道的。她当时尴尬得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那段录音你删了没有?”她紧张地问。

“没有。”

“席斯言!”

“那是证据。”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不能删。”

“什么证据?”

“你承认喜欢我的证据。万一以后你反悔了,我可以用这个来证明。”

云曦月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埋在他胸口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席斯言,”她擦着眼泪说,“你真的是个笨蛋。”

“嗯。”

“我说你是笨蛋你还嗯?”

“你说得对。”

云曦月彻底没脾气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变得平稳,像潮水退去后的海面,平静而宽广。他的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拇指画着小小的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曦月。”他低声叫她。

“嗯。”

“谢谢你调来兆斐。”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案情分析,但眼底有一种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让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客气。”她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一来就给你惹了这么多案子。”

席斯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跟你没关系。那些案子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你来了,它们才浮出水面。你不是制造问题的人,你是解决问题的人。”

云曦月的鼻尖酸了一下,赶紧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别煽情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睡觉。”

“好。”

席斯言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黑暗中,云曦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侧躺着,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蜷缩在他怀里。

席斯言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在黑暗中看着那条裂缝,听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填得满满的。

她来了。她在他的怀里。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身体很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T恤,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席斯言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头发上。

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甜甜的,淡淡的,像春天的风。他在那个味道里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然后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云曦月动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席斯言怀里滚了出来,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她的眼睛半睁着,似乎是被什么声音或者什么光线弄醒的,意识还在睡眠和清醒之间那条模糊的边界上摇摆。

她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帘没有拉严实。两道窗帘之间留着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那道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从外面看到里面,也足够里面的人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空和一小块地面。

云曦月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那条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窗户外面的黑暗中飘过。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无声无息地从那条十厘米宽的缝隙里滑了过去。黑发,长长的,在月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河流。侧脸,惨白的,在那一瞬间被月光照亮,像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云曦月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动,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她只能睁大眼睛,盯着那条缝隙,盯着窗外那片黑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

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那个红衣。那个黑发。那个惨白的侧脸。

那个在社区公园的小树林里被目击者老人看到的、被描述为“不像人”的东西。

它在她窗外飘过去了。在三楼。在三楼的窗外。

云曦月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个气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斯言……”

席斯言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就睁开了。

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什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把云曦月拉到了身后,另一只手按亮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席斯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月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窗外是家属楼的背面,是一片空旷的空地,远处有几棵槐树,树影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再远一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屋顶上有几只野猫,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没有红色的影子。没有黑色的长发。没有惨白的脸。

什么都没有。

席斯言站在窗前,目光扫过窗外每一寸他能看到的区域,从近到远,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

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云曦月。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杏眼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的余震。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从肩膀到手指,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摇晃她。

席斯言快步走回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曦月,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很稳,很轻,像一根定海神针,试图稳住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云曦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红色的……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窗户外面飘过去……黑色的头发……很长……侧脸……是白的……很白……不像人的脸……”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跟社区公园里那个老人的描述一模一样。

席斯言的后背涌上一阵寒意。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来自骨子里的寒意——因为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不会出现在三楼窗户外面。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不会让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目击者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看到完全相同的画面。

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不会飘。

“你确定你看到了?”他问,声音依然很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确定。”云曦月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但还是在发抖,“我没有做梦。我没有眼花。我看到了。她从窗户外面飘过去,就在那条缝隙里,我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她是法医,她见过一百多具尸体,她在解剖台前从来不手抖,她在显微镜前从来不害怕。但此刻,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裹着自己的被子,被一个从窗外飘过的影子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什么。

席斯言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被子上掰开,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冰凉,指尖像冰块一样,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捂热。

“别怕,”他说,“我在。”

云曦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双属于刑侦大队长的、见惯了生死的、从来不退缩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了某种锚点,让自己快要被恐惧冲走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原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我没有看错。”她说,声音平稳了很多,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席斯言,我没有看错。那个影子真的存在。”

席斯言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王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王浩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一场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的:“席队?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叫两个人,来云法医的宿舍楼下。”

王浩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什么?!云法医怎么了?!”

“她没事,”席斯言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云曦月,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她已经在深呼吸了,“她看到了一些东西。我需要你们过来勘查现场。带好勘查箱,带上相机。”

“看到什么了?”

席斯言沉默了一秒,说出了一个让王浩后背发凉的回答:

“那个红衣影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王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但明显在发抖的颤音:“……我到了。十五分钟。”

电话挂了。

席斯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向云曦月。她已经开始穿衣服了——一件深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运动鞋。她的动作很快,跟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完全不一样,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你要干什么?”席斯言问。

“下楼。”云曦月把头发从卫衣领子里拽出来,“你们勘查现场需要我。我是法医,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可以不用——”

“我知道我可以不用。”云曦月打断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想用。那个影子从我窗外飘过去了。这不是巧合。她来找我了。或者——她来找我们了。”

席斯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光——那是他在自己心里也感受到过的光,是一种被点燃的、不肯熄灭的、一定要追到底的光。

他没有再劝。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云曦月走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流遍全身。

走到一楼的时候,门卫大爷的岗亭里亮着灯。大爷没有睡觉,他坐在岗亭里,头上戴着两顶安全帽,面前摆着一杯热茶,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席斯言和云曦月从楼道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席队?小云?这么晚了,你们——”

“大爷,”席斯言打断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家属楼?”

门卫大爷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儿坐着,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怎么了?”

席斯言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家属楼的外墙下面,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窗户的下面是一块水泥地面,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梯子,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三楼的高度大概有八九米,外墙是光滑的瓷砖,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或管道。

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可能从这面墙上爬上去。

更不可能在爬上去之后,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

席斯言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樱花的甜香,一切都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影子来过。

十五分钟后,王浩和刘洋到了。两个人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王浩的头发竖得像鸡窝,刘洋的眼镜都戴歪了。他们带着勘查箱和相机,一脸严肃地走到家属楼下面,然后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席队,”王浩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确定是在三楼?”

“确定。”

王浩看了看光滑的外墙,看了看没有任何攀爬痕迹的水泥地面,看了看头顶那片空旷的夜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向云曦月,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云法医,”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在跟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物体说话,“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个……人?”

云曦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王浩差点当场辞职的话:

“我不确定那是人。”

王浩的腿软了。

刘洋扶住了他,但刘洋自己的腿也在抖。两个大男人站在月光下,穿着睡衣,靠着对方,像两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电线杆。

席斯言没有理会他们,走到外墙下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水泥地面。地面很干净,除了一些落叶和灰尘,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任何物理痕迹。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外墙。瓷砖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上面没有任何刮擦、攀爬、或者任何人为的痕迹。

他转过身,看向云曦月。

她站在月光下,披着他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把这片黑暗看穿。

“曦月,”他说,“你看到那个影子的时候,它是在窗户外面的什么位置?高度?距离?”

云曦月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高度跟窗户平行,距离大概……一米左右。就在窗外,很近。”

“它移动的方向?”

“从左往右。从东往西。”

“速度?”

“不快。像……飘。”

席斯言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走到家属楼的东侧,沿着外墙走了一遍。东侧是一片空地,种着几棵槐树,树影斑驳。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用手电筒照了照树枝和地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他走到西侧。西侧是一条窄窄的巷子,通往后面的一条小马路。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面是水泥的,长了一些青苔。

手电筒的光照在青苔上的时候,席斯言停住了。

青苔上有痕迹。

不是脚印,不是鞋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的痕迹。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去的时候,能看到青苔表面的那一层薄薄的绒毛被压平了,形成了一个宽约三十厘米的、长长的、从巷子深处延伸出来的痕迹。

席斯言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地触摸那片被压平的青苔。青苔是湿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的指尖触碰到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凉意。

“王浩,”他叫了一声。

王浩几乎是跳过来的,手里拿着相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刘洋从后面拽住了。

“拍照,”席斯言指着青苔上的痕迹,“各个角度,都拍。”

王浩蹲下来,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十张。他的手在抖,但照片拍得很清楚——每一条被压平的青苔绒毛,每一道浅浅的痕迹,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刘洋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痕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席队,这是什么痕迹?不像是脚印,也不像是拖行……”

“我不知道,”席斯言站起来,目光顺着那条痕迹延伸的方向,看向巷子深处,“但不管是什么,它从这里经过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是刚刚经过过。青苔上的水膜还没有干,绒毛被压平之后没有回弹,说明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云曦月站在巷口,看着席斯言蹲在青苔旁边,看着王浩拍照,看着刘洋用手电筒照着地面,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那件外套上有他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

但她心里清楚,那点安全感是假的。

因为那个影子来过。在三楼的窗外。在她的窗外。

而三楼下面是光滑的瓷砖,是没有任何攀爬痕迹的水泥地面,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巷子,是一片长了青苔的墙根。

她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还在风中轻轻摆动,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细长的、苍白的眼睛。

那道眼睛在看着她。

云曦月打了个寒颤,把目光移开了。

席斯言走回到她身边,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向那扇窗户的视线。

“别看了。”他说。

云曦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的鞋带松了一根,垂在地上,沾了一些泥。她弯腰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额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席斯言。”

“嗯。”

“那个影子……她是不是跟着我来的?”

席斯言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外套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不管是跟着谁来的,”他说,“我都会找到她。”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被磨刀石反复磨过的、锋利到可以切开一切黑暗的决心。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樱花的甜香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苦涩。春天的夜晚,本来应该是温柔而美好的,适合散步,适合牵手,适合在月光下接吻。

但此刻,这个春天的夜晚,被一个红色的影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深,很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席斯言会走下去。

不管尽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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