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身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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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想要的道谢，孙束明转身朝黑云骑走去，与萧若微有关的事，他一定会禀报褚卫。
“你是说郑太尉在城内大肆追捕，然后他想要的人被公主带走了？”
“嗯。我去的时候他们正想杀了夏竹灭口。”
“明知夏竹是我南阳王府人，还敢这么做，看来此事不简单。束明，你可看清那两个人模样？”
“没看清模样，可看衣着像琅西人。这个时候出现在朝都，他们应该是琅西的马户。”
“琅西的马户？”褚卫沉吟片刻，“束明，你去盯着，保护这两个人的安全，一有消息即可禀报。”
“是。”
“等一下！”
孙束明停下。
“不要让公主发现。”
“属下明白。”
孙束明轻功极好，没半炷香的功夫便回到王府，蛰伏于未见山屋顶。
“你们要状告太仆邓英？”
“是！”
太仆主管马政，马户服从太仆，何至走到状告这一步？
“夏竹，备茶。”萧若微扶起赫骋和阿瓦，“来，坐下慢慢说。”
坐？他们不敢。
“没事，我们站着就行。”
“你们可要讲很久，难道要我一直仰头看你们？”
“那我们跪下！”他们才站起来，又要跪。
“赫大哥，阿瓦。”夏竹拦下他们，“公主叫你们坐就坐。”
“对！坐就坐！”春桃也口渴了，站起来端走一杯茶，抿一口坐下，“我腿不好，没人的时候，我站累了，想坐就坐。”
“这”赫骋、阿瓦以前从不怕官，可进了朝都后，动不动就下跪。
“赫大哥，阿瓦姑娘坐吧。”萧若微把茶往前推了推。
“使不得！”赫骋心猛地一跳，“公主怎么能称呼我为大哥！”
“使得！”萧若微站起来与他平视，“马政，国之所重。没有你们就没有战马，没有战马就没有骑兵，没有骑兵就没有百姓的安居乐业，本宫也不可能回到朝都。”
有了萧若微这番推心置腹，赫骋、阿瓦放下心来，大饮两口茶后，话跟竹筒倒豆般倾泻而出。
“公主，我们马户养马不仅没得到应有的补助，反而还倒欠官府马匹和银两！”
“怎么会这样？”萧若微完全没想到。
“若是正常马匹死亡或有损，我们认我们赔！可官兵会故意饿马或者用石灰擦马眼让马有损，这样的，我们也要赔！不仅如此，点视马匹也有问题。”赫骋滔滔不绝。
“对！”阿瓦接着说，“以前只有是州府点视，每季点视一次，点视不合格的马匹会被卖掉，不合格马匹与标准马匹之间的差价由马户承担。但现在是县府每月点视一次，郡府每两月点视一次，州府每季点视一次。几乎每个月我们都有不合格的马匹，每个月我们都要赔钱。”
“有时候甚至还每半月点视一次！上半月马病了，我们还在医治，县府点视的官员来了，我们想要留住马，就得赔草料钱。好不容易赔了钱，把马留下了，郡府点视的官员又来了！反正到最后，我们左右是人财两空！”
“每月不合格的马匹大概有多少？”
“二十至三十匹。”
不正常，萧若微眉头紧皱，“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
马政实施拢共不到三年，合着只有头半年官员没摸着门道是按规矩办事，后面两年全是乱来！
萧若微表情凝重。
如果赫骋和阿瓦说的是真的，每月都有二三十匹马因为不合格被卖掉，那太仆每年是不可能按时按质按量交纳马匹的。还有马匹不合格，马户没有得到补助，那补助去哪儿了？每年划拨下去的可不少！
马匹数量造假、私吞军款、鱼肉百姓每一件都是抄家的大罪。可三年了，愣是没人发现！
“赫大哥，阿瓦，你们以前也曾来过朝都状告邓英吗？”萧若微怀疑官员欺下瞒上。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以前我们交完马就走了，从没想过状告。我们县令说，我们是民，官管民，我们就该听太仆的话。可是我们实在是活不去了！半年前黑云骑出现，用马数量大量增加，太仆无法满足黑云骑需求，便向我们施压。要求我们每家每户每月都必须交纳二十匹合格成年马。”
“他们根本就强人所难！”赫骋越想越气，“我们手里儿马和骒马总共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匹。”
“所以你们是憋得实在没办法才来的？”
“嗯，我们这次东拼西凑把马凑交出来了。可下次是真的交不出来了！我们交不出来，就要坐牢。”
“谁说的？”
“县令。”
萧若微冷着脸听完了全部。
“阿瓦、赫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把所有事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待。”说完，萧若微让春桃领他们下去休息。
“公主”走到门口二人又停下。
“还有没说的吗？”
“没！都说了。“赫骋阿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道，”我们只是想问，这个月我们该交的马匹怎么办？”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今晚他们没抓着你们，心有忌惮，想必这段时间内不敢再有所动作，不会再逼着你们交马的。”
“那就好！”赫骋阿瓦呼出一口长气，“陈大哥和陈大嫂不用卖小英子和小石头了！”
春桃带着二人走后，萧若微问夏竹。
“他们刚才说的与之前同你说的，是否一样？”
“一般无二。而且以前在宫里，阿满也给我提过。”
“夏竹，除了刚才那些，他们还同你说什么了？”
夏竹把他们求诉无门以及四进县衙的事说了。
萧若微听了勾起嘴角，“县令倒是个好官。”
“公主，何出此言？”夏竹心想，他可把他们关了四次，打了两大板！
“赫大哥、阿瓦心思单纯，遇着困难就直接来朝都找太仆令和太仆丞，殊不知他们全都蛇鼠一窝。如果我想的没错，前两次赫大哥和阿瓦上门拜访，应该是门房看他们衣着简朴，什么都没听就把他们打出府了。而现下，太仆令、太仆丞回过味了，所以满城找他们，想杀人灭口。”
“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嗯。”萧若微点头，“若不是他们被关在府衙，怕早已横尸街头。”
孙束明一直没回来，褚卫就一直等，直到听见他叩门。
“进。”
“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孙束明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讲述。
“难怪不得，这阵子的马一直供应不上。”
“将军，这件事郑太尉也牵扯其中。公主是女眷，身边又只有夏竹春桃二人，我们要不要”
“先不急，你先暗中盯着。公主一定会来找我，若我贸然开口，反惹她顾忌。”
“是。”
萧若微很聪明也很有胆识，但她是女子，不方便在外行走，想要查清马政一事，必须依靠男子。
而她能依靠的，在褚卫看来只有他，所以他等，等她来找他。
第一天，褚卫从日出等到月升，她没来。
第二天，褚卫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她没来。
第三天，中午，孙束明来了。
“将军，公主出门了。”
“来了！”
“不是。”孙束明垂眼，不敢看他充满希望的眼睛，“公主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宁荣公主府。
“我知道了。”褚卫落寞满身，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紧紧捏着戴在胸前的戒指。
萧若微思来想去两天，决定去找周述怀。她一身便衣，跟在夏竹身后，扮做丫鬟随她出门采买。
来到公主府，夏竹前去叩门，萧若微在车上看着，见宅子里的人冲她摇摇头。
“公主，周公子出去了，不在府上。”夏竹回来回话。
萧若微没有走，她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不显眼处，等他。
日头西落，周述怀回来了，不止他一人，另有一女子与他言笑晏晏。他们一同进了府邸，宁荣公主亲自迎她。
那个人萧若微认识，在迎她回国宴会上，她站在宁荣公主身旁。
原来如此，萧若微惨淡笑着。
相国孙女洛歆婉，宁荣公主为他选的妻，二八年华，面容姣好，出身高贵，知书达礼。
很好，不像她一身飘零。
“夏竹，我们回吧。”萧若微放下车帘，不忍再多一眼，
马车摇晃着，平日萧若微也常坐马车，可偏生今天生出无依之感，不由眼中带泪。
摇晃、无依、伶仃，这就是她。萧若微缓缓闭上眼，咽下苦涩。
赫骋、阿瓦在府里，盼啊盼啊盼，终于萧若微回来了。
“公主！”他们刚发了一个声。“嘘。”夏竹赶紧打断。
两人不明所以，站在马车外，等萧若微下来。
“赫大哥，阿瓦。”约莫十几秒，萧若微掀开帘子，不复之前哀忧，声音清明朗朗，“我已经找到人帮我们了！”
“谁？”
“秘密！”
萧若微胜券在握的样子，给赫骋、阿瓦吃了一颗定心丸。可一进了屋子，她的笑容就散去，“都出去吧。”，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
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可以帮我！
她绞尽脑汁，然后谁也没有。她把头埋在膝上，逼自己找出一条出路。
眼看天明，她什么也没想出来，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头疼的要命，连带着眼睛也疼。
“公主！”
“世子，您稍等一下，容奴婢通报一声。”
“公主！”
整座宅子的人都还睡着，褚卫火急火燎冲进来，一边走一边嚷：“公主呢！我要见公主！”
夏竹知萧若微怕他，又见他火冒三丈，那里敢让他进来，一边走一边拦。
“夏竹”听见声响，萧若微迷迷糊糊张开眼，还没说第二句，砰——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褚卫推开门，看见萧若微身体起伏还有呼吸，长舒一口气，还好，心头大石落下。
再看她小小一只，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埋进膝盖，不由心口一紧，恨不得立即冲进公主府把周述怀揪出来给她。
最后，他忍下心头情绪，怒气满满道：“公主，马政可是你提出的！”
“嗯？”他带来的光太强，萧若微举起手，反手遮住眼睛。
“黑云骑最近两次去领用马匹，都没领到。问太仆原因，他只会含含糊糊打太极！”
“马政？马匹？”萧若微突然清醒，有救了，“世子，来，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一番交谈后，天大明。
“公主的意思是太仆马匹数量造假，私吞马政饷银，压榨勒索马户？”
“是，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孙将军。五天前，还是孙将军救了赫大哥和阿瓦。”
褚卫闻言，招手唤来身边人去问，一会儿，身边人回来，“将军，确有此事。”
“嗯。”褚卫颔首，而后抬头看向萧若微，“公主想要怎么做？”
“先揭穿邓英马匹数量作假，然后再由赫大哥和阿瓦出来指证他苛待马户，私吞马政饷银。”
“公主是想彻查？”褚卫默了一默，“公主想清楚了？若彻查马政，势必会牵扯出许多人。”褚卫看进萧若微眼睛里，“如此，公主还要查吗？”
“查！”萧若微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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