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德国人的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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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六国饭店顶层。
窗外的风雪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包厢内炉火烧得正旺，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德文唱片。
张学铭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兵工厂绝密核心区的黄铜钥匙。
李四按着腰间的枪套，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后。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名穿着呢子大衣、金发碧眼的德国中年人推门而入。
他摘下礼帽，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目光迅速在包厢内扫过，最终落在张学铭身上。
汉斯施密特，德国克虏伯洋行驻奉天首席工程师。
张学铭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施密特脱下大衣递给侍应生，走到沙发前坐下。
侍应生倒上两杯滚烫的黑咖啡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施密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
“张将军，您在这个时候约我见面，胆子很大。”
“现在整个奉天城都在传，您刚刚在金融市场上狠狠宰了日本人一刀，还接管了奉天兵工厂。”
“外面的日本特务，估计已经把六国饭店盯死了。”
张学铭将手里的黄铜钥匙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特务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今天找你，是来谈生意的。”
施密特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如果是为了您刚抢回来的那两百万特种钢材，我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但恕我直言，奉天兵工厂的那些设备，简直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用克虏伯的顶级钢材去喂那些破铜烂铁，是对工业的侮辱。”
张学铭看着施密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得对，那些破烂确实配不上好钢。”
“所以我不要技术指导。”
“我要买克虏伯最新型的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生产线。”
“外加德国军方早期的战车设计图纸和配套发动机。”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留声机里的唱片还在转动，施密特脸上的微笑却僵住了。
他盯着张学铭看了足足五秒钟，随后摇了摇头。
“张将军，您在开玩笑。”
“这不是钱的问题。凡尔赛条约限制了德意志的军工出口。”
“国际武器禁运协议更是明文规定，严禁向贵国各派系出售重型军工生产线。”
“卖几支步枪或者钢材，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火炮生产线和战车图纸，这是绝密。”
施密特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固执与傲慢。
“一旦被查出，克虏伯洋行会面临毁灭性的制裁。”
“风险太大了，这笔生意没法谈。”
张学铭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掏出了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盖着花旗银行红色钢印的本票。
张学铭将本票推到桌子中央，正好停在施密特的咖啡杯前。
“看看这个。”
施密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几十万大洋的定金。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一串长长的零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施密特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起那张本票，凑到眼前死死盯着。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千万。
而且不是大洋，是英镑和美元等值的硬通货汇票。
施密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张薄薄的纸片，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财富加起来还要重。
这笔巨款，足以买下半个克虏伯洋行的亚洲分部。
张学铭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条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刚才说风险太大，只是因为我给的筹码不够。”
“这一千万，买生产线和图纸。”
“事成之后，我个人再给你五十万英镑的辛苦费，存进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
张学铭放下咖啡杯，目光如刀般盯着施密特。
“现在，这笔生意能谈了吗？”
施密特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五十万英镑的个人回扣。
这笔钱足以让他在巴伐利亚买下一座带葡萄园的古堡，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所有的原则、条约、禁运协议，在这一千万的绝对暴力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施密特深吸了一口气，将本票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上。
他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恭敬。
“张将军，您是一位真正的战略家。”
“克虏伯洋行永远是您最忠实的朋友。”
施密特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凑近桌子。
“火炮生产线不能以军工名义出口。”
“但我们可以把它们拆解，伪装成重型矿山机械和农业拖拉机零件。”
“图纸可以混在民用建筑图纸里。”
“只要不走大连港，避开日本人的检查，从营口港上岸，就不会有问题。”
张学铭敲了敲桌子。
“需要多久？”
施密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拆解、伪装、装船，加上跨越大洋的航程。”
“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内，所有的设备和图纸一定会安全运抵营口港。”
张学铭点了点头。
三个月。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海运的极限速度。
关东军现在的注意力还在金融战的余波上，三个月的时间差，足够他做很多准备。
“成交。”
张学铭将本票推给施密特。
“这笔钱现在归你了。三个月后，我要在奉天兵工厂看到我要的东西。”
“如果出了差错，不管你躲在德国还是瑞士，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施密特将本票贴身收好，用力拍了拍胸口。
“请您放心，日耳曼人对合同的忠诚毋庸置疑。”
事情谈妥，施密特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弯下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施密特双手将纸袋递给张学铭。
“张将军，重型装备需要时间。”
“但为了表达克虏伯洋行的诚意，这是我个人为您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张学铭接过纸袋，撕开封口。
里面是几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图纸。
张学铭抽出第一张图纸，目光瞬间被上面的结构图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步枪的剖面图。
枪管缩短，拉机柄向下弯曲，供弹系统进行了全面优化。
这不是落后的老套筒，也不是满大街的汉阳造。
这是德国毛瑟兵工厂还在实验室里进行最后测试的改进型步枪。
也是后世那把横扫欧洲战场的经典名枪的前身。
施密特看着张学铭专注的眼神，轻声解释。
“这是毛瑟标准型步枪的最新改进图纸，德国军方内部代号还在保密阶段。”
“以奉天兵工厂现有的那批特种钢材，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冲压机床的精度，完全可以立刻进行仿制量产。”
“这批图纸不需要海运，您现在就可以带走。”
张学铭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枪栓结构。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奉军士兵换装这种高精度步枪后的场景。
近战火力压制，远距离精准射杀。
这将是对关东军三八大盖的一次全方位降维打击。
重炮需要三个月，但这批轻武器，明天就可以在兵工厂的核心区上线。
张学铭将图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紧紧握在手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密特。
“这份礼物，我很满意。”
张学铭转身走向包厢大门。
李四立刻拉开房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走廊的雪茄味灌了进来。
张学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施密特，管好你的嘴。”
“奉天城里的风，很快就要变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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