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外交桌上的枪杆子

大帅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叫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带着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领事馆卫队，将帅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被张作霖骂得狗血淋头的几名主和派元老，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大帅！不能打啊！”一名元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日本人连领事馆卫队都拉出来了，这是要全面开战啊！咱们奉天的家底拼光了，拿什么守东北？”

“交出二少爷吧大帅！委屈他一个人，保全几千万东北父老啊！”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中透着骇人的凶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元老。

但他没有立刻拔枪杀人。

因为他知道，这几个人虽然软骨头，但说的话代表了奉系内部很大一部分人的恐惧。

全面开战。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奉军现在的装备、训练和后勤，根本不足以和关东军加上朝鲜驻屯军全面抗衡。

张作霖不怕死，但他必须为整个奉系的存亡考虑。

他迟疑了。

这短暂的迟疑，让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学良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拔出配枪，指着地上的元老。

“放你娘的屁！我二弟在前面杀敌，你们在后面卖他？我先毙了你！”

“妈了个巴子的，把枪放下！”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跳起老高。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转头看向门口的副官。

“把门打开。”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领事，敢在我的地盘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大门轰然洞开。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野村，踩着锃亮的皮靴，带着四名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大步流星地闯进议事厅。

野村连帽子都没摘，下巴扬得极高，眼神中充满了傲慢与愤怒。

他直接走到张作霖面前，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猛地一拍桌子。

“张巡阅使！我需要一个解释！”

野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中队，在北大营外围进行例行夜间演习，竟然遭到你们奉军的无耻偷袭！”

“一百三十四名大日本帝国勇士，全体玉碎！”

“甚至连尸体都遭到了惨无人道的侮辱，被筑成了京观！”

野村死死盯着张作霖，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赤裸裸的挑衅！是战争行为！”

“我现在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向你提出最后通牒！”

野村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寒。

“第一，立刻交出下令开火的杀人凶手，张学铭！交由我方军事法庭审判！”

“第二，奉军赔偿帝国军人抚恤金及名誉损失费，共计一千万大洋！”

“第三，奉军立刻无条件退出北大营，将该区域交由关东军接管！”

“限时一个小时！如果张巡阅使拒绝，关东军将立刻采取一切必要之军事行动！”

议事厅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和派元老们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学良气得浑身发抖，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张作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这条件，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要把奉系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就在张作霖准备掀桌子，大不了一拍两散的时候。

议事厅紧闭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野村和几名日本军官猛地回头。

张学铭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大步跨入厅内。

他的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李四和两名端着MP18冲锋枪的教导总队士兵。

“不用找了，我就是张学铭。”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些发抖的元老，径直走到野村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张学铭比野村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你刚才说，我们在北大营外围，袭击了你们的第三中队？”

野村被张学铭身上的杀气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强撑着挺起胸膛。

“没错！你这个卑劣的屠夫！你必须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张学铭突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作霖。

“父亲，咱们奉天周边，最近是不是闹土匪闹得挺凶？”

张作霖愣了一下，没明白二儿子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有几股胡子不太安分。”

张学铭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他打了个响指。

李四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野村脚下。

麻袋口散开，哗啦啦滚出一大堆黄澄澄的弹壳。

全是三八式步枪的弹壳。

“野村领事，你可能搞错了。”

张学铭用皮靴踢了踢地上的弹壳。

“昨晚，我教导总队在北大营外围进行防务巡逻，突然遭到一股不明武装土匪的袭击。”

“这股土匪极其嚣张，不仅越过了南满铁路的警戒线，还主动向我方阵地开火。”

“地上的这些弹壳，就是他们先开第一枪的铁证！”

野村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

“八嘎！那不是土匪！那是大日本帝国的正规军！是第三中队！”

“闭嘴！”

张学铭猛地厉喝一声，声音大得震得野村耳膜生疼。

“大日本帝国的正规军？野村领事，你是在侮辱你们自己的军队吗？”

张学铭步步紧逼，言辞如刀。

“据我所知，贵国军队一向号称军纪严明。怎么可能在大半夜，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越过规定的驻扎界限，跑到我们奉军的防区里来？”

“不仅越界，还主动开火袭击奉军阵地？”

张学铭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着血迹的日记本，直接砸在野村的胸口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这是我从那伙土匪头子身上搜出来的日记！”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是一群流窜的日本浪人，假借关东军的名义，企图趁夜抢劫北大营的军需仓库！”

“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他们打算如何分赃！”

野村手忙脚乱地接住日记本，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日记本当然是假的。

是张学铭利用脑海中的【历史档案馆】，提取了石川大尉的笔迹，在回来的路上让李四临时仿造的。

但在这种场合，真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逻辑闭环。

“不可能！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野村气急败坏地将日记本摔在地上。

“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

张学铭一脚踩在日记本上，眼神充满嘲弄。

“野村领事，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承认昨晚被我们全歼的那一百多号人，是图谋不轨、越界抢劫的武装土匪。我们奉军帮你们清理了这些败坏帝国名声的败类，你不用谢我，抚恤金你们自己出。”

“第二，你非要承认那些人是关东军正规军。”

张学铭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是你们关东军无视条约，越界挑衅，主动袭击我奉军阵地！”

“按照国际惯例，这是不宣而战！”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你们要我交人，而是我奉军，要向关东军讨一个说法！”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学铭这套流氓逻辑给震住了。

你们说那是正规军？

那你们就是主动挑起战争，我们是正当防卫。

你们说不是主动挑起战争？

那他们就是越界抢劫的土匪，我们杀了白杀。

横竖都是奉军占理！

主和派元老们目瞪口呆，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流氓手段去对付日本人的强盗逻辑。

张作霖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张作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野村。

“听见没有？我儿子说得够清楚了吧！”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自己管不住手底下的浪人土匪，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被老子毙了，还有脸来要赔偿？”

“要钱没有！要命，老子这有几万条枪，你尽管来拿！”

野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指着张学铭，手指都在哆嗦。

“强词夺理！你们这是无赖！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公然蔑视！”

“随便你怎么说。”

张学铭拍了拍军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门在那边，不送。顺便提醒一句，北大营外围的京观还热乎着，野村领事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参观一下。”

“看看那些土匪的下场。”

野村知道今天在口舌上已经彻底输了。

对方捏造了证据，咬死了是剿匪，如果他继续纠缠，就是在法理上承认关东军主动开第一枪。

这个责任，他一个总领事担不起。

“好！很好！”

野村咬牙切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张作霖和张学铭。

“张巡阅使，张少爷。”

“既然奉军铁了心要和帝国作对，那我们外交桌上的话，就说到这里。”

“希望关东军的重炮开火时，你们还能像今天这样牙尖嘴利！”

野村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几名日本军官恶狠狠地瞪了张学铭一眼，跟着野村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皮靴声渐渐远去。

大厅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轻松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外交桌上的口水战赢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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