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夜惊魂

“口令！”

日军军曹大声吼道，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风雪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里疯狂乱舞。

三十多支三八式步枪的枪口，散发着刺骨的金属寒意，距离特战队最前排不到十米。

两条军犬在驯导员的手中疯狂挣扎，露出猩红的牙龈。

李四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冲锋枪的扳机。

只要刘长春露出一丝破绽，或者口令对答有误，他就会立刻开火。

就算拼光这一百号人，也要在死前咬下日军的一块肉。

但刘长春没有退缩。

他的眼神在强光照射下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瞬间变得极其阴冷。

这是出发前，张学铭亲自按在他肩膀上交代的底牌。

张学铭的原话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日本军队阶级森严，下克上是常态，但底层对高层的敬畏刻在骨子里。

只要你比他们更嚣张，他们就会像狗一样趴下。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雪夜中骤然炸响。

刘长春猛地跨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日军军曹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军曹头上的钢盔打得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了一下，照亮了旁边积雪的松树干。

“八嘎呀路！”

刘长春用极其纯正的京都腔日语破口大骂。

他的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以及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机。

“瞎了你的狗眼！特高课执行绝密军务，你也敢拦？”

这一巴掌，把对面的日军巡逻队彻底打懵了。

三十多个日军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枪，但没有一个人敢开火。

军曹捂着迅速肿胀的脸颊，嘴角流出鲜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惶恐。

京都口音，在日本军队中通常意味着贵族出身或者参谋本部的高层军官。

而且对方连口令都不对，直接报出特高课的名头，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底层军曹的处理权限。

“长……长官……”

军曹结巴了一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握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条例问了一句。

“可是，防区规定，任何人通过都必须核对口令……”

刘长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抽得更狠，军曹直接被打得踉跄后退，摔倒在雪地里。

“混账东西！”

刘长春大步上前，直接用胸膛顶住了另一名日军士兵的刺刀尖。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视着所有人。

“土肥原机关长亲自下达的‘樱花’密令，需要向你们这群蠢货汇报吗？”

“耽误了帝国的大事，你们全体切腹谢罪都赔不起！”

“立刻滚开！”

特高课。

土肥原贤二。

绝密任务。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巡逻队所有人的心头。

倒在雪地里的军曹看着刘长春身上那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少尉呢子大衣。

再看着他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绝对是刚刚经历过残酷杀戮才会有的眼神。

日本军队内部派系林立，特高课向来横行霸道，执行秘密任务时杀人不眨眼，甚至连陆军本部的面子都不给。

军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猛地收回步枪，双脚并拢，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伊！”

“属下无礼，请长官恕罪！”

随着军曹的动作，身后的三十多名日军士兵也齐刷刷地收起枪，整齐划一地鞠躬让路。

两条原本狂吠的狼狗，也被驯导员死死勒住脖子，发出呜咽的声音。

刘长春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李四紧紧跟在后面，握枪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一百名特战队员排成一列，面无表情地从日军巡逻队面前穿过。

他们的大衣下藏着德制MP18冲锋枪，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扳机。

只要日军有任何异动，立刻就是一场近距离的金属风暴。

但直到最后一名特战队员走入黑暗，日军巡逻队依然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连头都不敢抬。

风雪再次掩盖了特战队的行踪。

走出巡逻队的视线后，刘长春的身体才猛地晃了一下。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黑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刚才哪怕军曹的手指稍微抖一下，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了。

李四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刘长春的肩膀。

“干得漂亮。二少爷没看错你。”

刘长春咬了咬牙，把狂跳的心脏强压了下去。

“长官，咱们得快点。特高课的幌子只能骗一时，等他们回过神来上报核实，咱们就全完了。”

李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如铁。

“继续前进，全速。”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奉天城外围阵地。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张学铭站在半地下掩体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开火。”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下达了指令。

王铁汉红着眼睛，猛地挥下手中的指挥刀。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刹那间，奉军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十门奉造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抛物线，狠狠砸向日军的前沿阵地。

紧接着，隐藏在暗堡里的仿德式MG08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视线内的一切。

这是张学铭向李四承诺的佯攻。

他必须把前线的动静闹到最大，大到让关东军以为奉军要发起全面反扑。

只有这样，才能把日军所有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前线，为特战队的潜入争取最后的时间。

炮弹爆炸的火光映照在张学铭冷硬的脸庞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旅顺，关东军最高司令部。

石原莞尔猛地将手中的前线战报砸在作战地图上。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

“支那人在反扑？他们疯了吗？”

一名参谋军官顿首汇报道。

“长官，奉军动用了大量迫击炮和重机枪，攻势非常猛烈。平田大佐请求战术指导。”

石原莞尔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垂死挣扎。”

“张学铭以为靠着几座暗堡和机枪，就能挡住大日本皇军的脚步？”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挂钟。

“传令苏家屯独立重炮兵第二联队。”

“天一亮，十二门240毫米重炮立刻开火。”

“我要把北大营和奉天城的城墙，连同张学铭一起，炸成齑粉！”

风雪越来越大。

苏家屯火车站调度场外围。

李四抬起手，示意全体隐蔽。

一百名特战队员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慢慢向前匍匐。

拨开被积雪压弯的松树枝，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煤矿空地，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塞。

六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巨大的光剑一样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将整个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阵地中央，十二个庞然大物静静地蛰伏在风雪中。

那是十二门大正五年式240毫米重型榴弹炮。

粗壮的炮管直指奉天城的方向，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门重炮旁边，都堆放着小山一样的炮弹箱。

无数日军炮兵像蚂蚁一样在炮位上忙碌着，清理积雪，调整射击诸元。

李四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二少爷的推断完全正确。

这十二门重炮，就是悬在奉天城头顶的断头台。

一旦天亮，它们就能把奉军的防线彻底撕碎。

必须把它们全部送上天。

李四摸向腰间的白磷弹和定时炸药，准备下达突击命令。

但他很快停住了动作，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防守太严密了。

重炮阵地外围，拉着整整三层带刺的铁丝网。

铁丝网内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沙袋垒成的重机枪火力点。

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余光下若隐若现。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阵地的四个角，赫然驶出四辆日军的八九式中型战车。

战车履带碾压着积雪，车载机枪正随着炮塔缓缓转动，无死角地监控着整个外围。

探照灯、重机枪网、战车巡逻。

这简直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

别说一百个人，就算把整个教导总队拉过来正面硬冲，也会在十分钟内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刘长春趴在李四身边，脸色惨白如纸。

“长官，冲不过去。”

“正面突入完全是送死，我们连第一道铁丝网都摸不到。”

李四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些来回巡逻的战车。

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

天一亮，日军重炮就会开火。

奉天城等不起。

张学铭在等他们的回音。

李四的目光顺着炮位，缓缓移动到了阵地后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半地下掩体，门口站着双岗。

一辆辆弹药车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运出炮弹。

那是日军的地下弹药库。

只要引爆那里，整个阵地都会被殉爆掀翻。

可是，要怎么在不惊动战车和重机枪的情况下，把炸药送进去？

李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将他眼底的疯狂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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