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真龙牙，从来不少年

夜渐深。

龙牙已经练了几个小时，累了，要是以前他肯定会休息一会接着练功，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是术士了，再不能每天晚上练到天亮了。

在学校白天可以睡觉，以后白天怎么睡？所以他打算早些回去睡觉，渐渐把自己那颠倒的作息纠正过来。

睡觉前当然是要洗个澡的，守着神剑河也方便，他脱了衣服跳进河里，正此时却看到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向这边走来。

那不是剑家术士，剑家术士从来不会鬼鬼祟祟。

龙牙悄无声息的潜入水底，倒要看看那两个大晚上来这里的是何方神圣。

“母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可是从龙镇啊！从龙镇是剑家管辖的地方，他们不喜欢外人，我们这样闯进来很容易惹到麻烦的，刚才我看到不少剑家术士，他们不会是在找我们吧？”

“不是，不用管他们，你不要乱问，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龙牙听到声音赶忙下潜，那声音如此熟悉：分明是乌鸦啊！

来的正是乌鸦，而与其一道的美丽妇人便是他的母亲影若。

影若指着满是碎石子的地面道：“跪下。”乌鸦一怔，但这孩子听话，他二话不说就跪在了碎石子上。影若又说：“磕头！”乌鸦更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面对神剑河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就在他磕第三个头的时候龙牙悄然浮出水面，骤然看到水下浮出一个黝黑丑陋的脑袋可是给乌鸦吓得不轻，他跳起来直说有鬼，影若面色骤然一变，抬脚踢起石子射向龙牙，龙牙赶忙矮身钻进水里。

“不要让他跑了！”

影若低声吩咐乌鸦后纵身跳起站到了水面上，眼睛居然变成了金色的竖瞳，她便用那双仿佛野兽的竖瞳之眼扫视水面，虽然是黑夜且还有水阻隔视线，但水下两三米的一切在影若眼中都清晰可见。

乌鸦却是被母亲惊到了：“母亲，你，你是术士？”

就在他为母亲身份震惊的时候龙牙突然从他面前的水下蹿了上来，震惊中的乌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面对攻击竟毫无动作，影若见儿子被攻击双眼再起变化，那金色的竖瞳好似大门般左右打开，她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然而这显然在龙牙的预料之内，攻击乌鸦只是他吸引影若注意的手段，真正的后手其实还在水下，因为水下还有一个龙牙！

影若全副心神都系在了被攻击的儿子身上，这是母亲的天性，而这种天性正在龙牙的算计之中，影若心系乌鸦安危才能给龙牙接近的机会，他迅速游到影若身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影若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她惊呼一声便被拉进了水里。

眼看母亲被拉进水中乌鸦更加心慌，于是龙牙轻而易举的制服了他。

影若骤然被拉进水中也是大吃一惊，她以为龙牙用的是“身外化身”，那可是很了不起的术，能够掌握“身外化身”的起码也是圣术士中的精英，这可不是影若和乌鸦能够对付的对手啊！

其实也是影若想多了，以龙牙的实力和资质自然不可能练成“身外化身”，他用的其实是一种伪身外化身之术，其名曰“分身术”。

身外化身可以化出一个甚至多个与自身实力无限接近的实体，而分身术分出来的大多都是虚影，即便分出实体那分身实力也只有本体一半，而且还要占据本体一部分的真炁，如果分身被攻击消失了，那一半真炁也就没了。

由此可见，分身之术和身外化身之术那是存在天壤之别的。

不过一时间影若怎会想到那么多，她只以为龙牙用的是身外化身，难免震惊，然而这短暂的震惊正给了龙牙时间，他迅速以双手双脚死死缠住影若的身体，这小子力大无穷，手脚好似铁箍一般，影若无论如何也挣不脱，于是就这样被龙牙拉到了河底。

这时影若终于放弃挣扎，她把脸凑到龙牙面前，这一刻他们的身体和面庞紧贴着彼此再没有半点距离，眼睛对着眼睛，鼻尖顶着鼻尖，嘴巴也快要碰到一起了，如此之近的距离就算是在黑暗的河底也不会影响眼睛的威力了。

但龙牙怎么会给影若机会？

他做了件令影若瞠目结舌的事情：当影若和龙牙的脸凑到一起的时候龙牙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樱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不等影若生气，他便化作一串气泡消失了。

水下的龙牙才是分身，攻击乌鸦的才是本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影若急忙浮上水面，却见满面笑意的龙牙正蹲在昏迷倒地的乌鸦身旁，手中漆黑的短刀正紧紧抵着乌鸦的脖颈。

他确实应该笑，从一开始他就掌握了所有的主动，利用母子对彼此的关心轻而易举的打败了他们，这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别动。”龙牙看到影若立刻紧了紧手中的短刀并警告她说，“如果你试图用龙眼控制我的影子我立刻就杀了他，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赶不上我出刀的速度。”

就算赶得上影若也不敢尝试，那毕竟是她儿子，亲儿子，哪有母亲会无视儿子安危的？能够无视儿子安危的母亲那还是母亲吗？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龙眼？你到底是谁？”

“这样说话有点累，你把眼睛变回来，我的手也可以放松放松，不至于一紧张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你放心，只要你不乱来，我保证乌鸦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影若见龙牙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只得把眼睛变回正常状态：“放开他，他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不是我不放开，是你的眼睛太可怕，具有操控影子能力的龙眼，一旦影子被你的眼睛操控，你便可以把影子变成任意形状，而影子的本体也会随着形状改变。这是多可怕的能力啊，你可不可以通过影子把人变成动物？”

“你到底是谁？”

“我叫龙牙，是你儿子的同期，也是他哥哥无心的朋友。影若阿姨，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他长大了，还以所有科目满分的成绩通过毕业考核成为了中原术士，我想不管他的父母是谁都会为他骄傲的，所以，你带他过来祭奠父亲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理解不等于认同，你不该来的，更不该带着他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啊！不是时候啊！”

龙牙这几句话令影若脸上浮现恐慌的样子，她急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龙牙，是乌鸦的同期，也是他哥哥无心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我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两个人之一，你可以把我视为无心留在中原的一枚棋子，一枚必要时可以与他里应外合救你们母子的棋子——虽然我挺讨厌做棋子，但这件事上说棋子最合适。”

影若这才离开水面走到岸边，道：“无心，还活着吗？”

“啊，应该还活着，毕竟他也挺强的，又特别聪明，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六年前，他没死？”

“没有，我给他送出去了。”

“那时你多大？”

“十岁。”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也能帮他？”

“正因为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所以我才能帮他。”

“无心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没有人能瞒得过无心，包括他们的父亲。”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影若阿姨，长时间的安逸不仅令你放松了警惕也让你变得愚笨了，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不相信我？乌鸦，不，无涯，他的身世我全都知道，如果我不值得相信那我为什么要保守秘密那么多年，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告密才有好处啊。”

“无心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也没什么，当年我还是个孩子，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也不避开我，所以我就听到了很多关于你们母子的事情，对你们母子他们也是各有想法，但现在，那些人走的走死的死，你们也没有被任何人打扰，他也顺利成长了，这不挺好吗？不过既然在这里遇到你了，有些事情我想应该提前告诉你，也让你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情？”

“你的儿子，十八岁之前要离开中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的血脉是无法隐藏的。这些年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并不是因为你保护的好而是因为有人用禁制手段封住了他的血脉。禁制的效果只能到十八岁，到时候禁制解除，中原很快就会发现他流淌着那个家族的血脉，龙眼固然是中原渴求的东西，但是与那个家族相比，龙眼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还年轻，那些人可以再找个男人帮你生个有龙眼真脉的孩子。乌鸦，必死。”

影若冷笑道：“中原，哼哼，这便是有容乃大、仁义安邦的中原吗？”

“我们都是术士，当知阴阳之理，世上怎会只有光明没有阴暗？光明的中原很想用和平手段解决争端，但阴暗的中原不喜欢，在面对外敌的时候光明和阴暗会一致对外，但对内二者也存在争斗。如果没有争斗的话国主秦之牧早就处理好一切事宜了。”

“他怎么离开？离开又能去哪里？”

“我有计划，城外有无心接应，城内有国主相帮，至于离开后去哪里那是离开之后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过。”龙牙收了黑蝠，影若急忙去查看儿子，龙牙则跑去穿上了衣服，道：“我送你们离开从龙镇，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

把白鸟黑蝠交给影若，龙牙背起乌鸦向内城方向走去，途中果真遇到了巡查的剑家术士，龙牙并未躲开，他只拉着剑家术士到旁边窃窃私语，影若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可以听到他们对龙牙的调笑。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龙牙也忍俊不禁，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告诉他们我想和你交往，但是你的儿子不同意我们交往，所以来找我单挑，然后被我打昏了，于是我们就闹矛盾了。”

影若哭笑不得，竟想起水底下龙牙分身给她的一吻，不由得心神一荡，那真是又羞又怒：“你这小子实在可恶！你与我儿子差不多大，这么说他们也会相信？”

“为什么不信呢？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偶尔撒个小谎总是容易让人相信的。”

影若皱了皱眉头道：“谎言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说这个容易被拆穿的？”

“最容易被拆穿的谎言若是被证实便是最令人深信不疑的。我为这个谎言准备了四年，十二岁我就确定要和你交往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交往。”

影若当然不会以为龙牙从十二岁就爱上了他：“这就是为了你的计划？”

“没错。按照我的设想，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会远远的看到你，然后爱上你，毕业之后我会和乌鸦成为朋友，然后认识你并且开始追求你，追你肯定不会失败的，除非你有更好的计划或者愿意放弃你的儿子。”

影若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没错，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就算是和一个少年交往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也无所谓。但你凭什么让人相信我们真的在交往？你要知道我比你大二十岁，你怎么让人相信你爱上了一个三十多岁女人，你又怎么让人相信我会爱上与自己儿子同龄的少年，这才是最难的吧？”

“确实如此，我知道很难让人相信，所以确定这个计划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谎话，也再没有和同龄的女孩嬉闹过。如今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非常诚实的好孩子，而且对女老师的兴趣远远大过女同学，如果我告诉认识我的人我爱上你了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你也有个优势，没有人知道乌鸦的父亲是谁，你可以在我的身上选择某个优点然后往乌鸦的父亲身上扯，或者干脆就是单纯的找刺激，我读过大量书籍也问过不少人，爱情那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理性，没有什么原因。所以我觉得只要我们摆出事实，过上一段时间那些人自然就会相信了。”

“然后呢？我们交往对离开中原能有什么帮助？”

“无心走后我在几个城门观察了两年，我发现情侣出城比较容易，听说城外有片名为爱情海的地方，是约会圣地，所以守城人对情侣盘查不会太严，有时候就算没有出城的手续他们也能混出去。我们以情侣的身份出城会更加容易些。”

影若却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普通情侣要离开中原城或许不需要盘查的太仔细，但是我恐怕连靠近城门都不行，这些年我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他们是绝不会让我离开中原城的。”

“你不要忘了还有乌鸦。你要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交往，你觉得乌鸦会认可吗？不会！就算他认可我们也不能让他认可。所以我们的约会要尽可能避开他，避开乌鸦只是表象，真正要做的是去那些敏感的地方，试探中原以及暗中监视你的那些人的底线并麻痹他们的神经。直到我们两个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令人觉得奇怪，然后我们再试着去爱情海，我可以请国主帮忙，只要我们出去两次就可以了。第三次再出去的时候就算还有人跟着也难免大意：你看街上那些人对亲热情侣的态度，谁乐意总盯着亲热中的情侣啊？”

影若认真想了想可行性，道：“乌鸦呢？他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是一场闹剧，我扮演痴情的少年，你扮演不能离开情人却也不能说服儿子的可怜女人，乌鸦扮演的就是我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我们的约会经常被他破坏。这场闹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可以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确定肯定有不少人会想看乌鸦破坏我们的约会……”

“当我们去爱情海被中原习惯的时候，乌鸦就可以追上来，守城人和监视我们的术士都会乐意看到这场闹剧，而我们三个也都出了城，无心也可以出面了。”

龙牙只点了点头。

“通过爱情的闹剧让人放松对我的监视和警惕，这确实是个办法，你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当真只有十二岁？”

“十二岁只是个念头，这些年一直在完善。我这人比较笨，实力也不够强，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影若却摇了摇头道：“对一个少年来说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很不容易了。我一直都在设法让中原放松对我的监视，但总是失败，我想这样的闹剧或许行得通。”

“你答应配合我演这场闹剧了？”

“我还要考虑考虑。”

说话时离城门很近了，龙牙看了看城门洞和城墙上，道：“监视你的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你了，剑家术士很可能会把今晚的事情传出去，你若愿意，过些天我便开始正式的追求你，但我不太会追求女孩子，可能会闹出笑话，好在本来就是一场闹剧，闹出的笑话越多越能吸引人。如果你不愿意，也跟我说一声，我好改变计划。”

“你还有备用的计划吗？”

“有一个，我修炼的瞬身术最强是空间瞬移，两年内我若能领悟空间就可以直接带你们离开了。”

影若点头接过昏睡的乌鸦，道：“领悟空间岂是那么容易的？后天是老国主弟子的选拔考核，考核结束后我们再见面。这两天我也要仔细考虑一下。”

龙牙点点头，与影若告别又目送母子进城方才转身向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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