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动

于甜刚回到包厢，同事们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小甜甜，你跑哪儿去啦？我们都等你半天了，还以为你喝多了在厕所里睡着了呢！”

“喝的有点多，头晕得厉害，去阳台吹了会儿风，好多了。”

于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拼命把刚才的失态压下去。

大家看她眼睛红红的，只当是酒气呛的，也没人多想。

这时，李局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红光满面地大手一挥：

“好了好了，今天的酒喝得很高兴！大家都早点回去吧，喝了酒的千万别开车，找代驾啊！王达，你照顾好，务必保证每个同事都安全到家！”

“您放心吧局长，我绝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办公室主任王达立刻接话，扭头就开始安排，“小赵，快来扶局长上车！路上慢点开，后排座位上有苏打水，劝着局长喝两口醒醒酒。”

包厢门一打开，大家都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与此同时，段时非一行人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好巧不巧，两拨人在酒店走廊打了个照面。

本来醉得不省人事的一行人，看到段时非走过来，瞬间清醒了大半，纷纷靠边站好，毕恭毕敬地问好。

段时非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错身而过。

心事重重的于甜低着头，完全没有发现一道微烫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走出酒店，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于甜的酒意翻涌，心里的纠结又一次缠成了乱麻。

段时非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给了她片刻的安定，可一想到与男友林哲的问题，如果不去江市，六年的感情怕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就不停震动起来。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就不停震动起来。

屏幕上“林哲”两个字疯狂闪烁，像是一道催命符。

于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喂。”

“甜甜，庆功宴结束了吗？我也是刚刚进家门，喝多了头疼，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林哲不耐烦的抱怨声，仿佛她不在身边照顾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于甜走到酒店拐角处，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林哲，咱们这样不好吗？各自为了未来的生活努力。我很喜欢在教育局的工作，也很适应这边的节奏，而且我爸妈都在这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哲粗暴地打断了：

“甜甜，你说得容易！咱们一直这样异地，还有什么未来可言？我这边马上要升小组长了，工资翻倍，应酬也会很多，我需要你！我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你吗？”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再说了，你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四五千，还不够我一个零头！你现在还是初级职称吧？就算升到中级能涨几个钱？我看你啊，根本就是不想过来，根本不在乎我们这段感情！”

“我没有不在乎！”于甜急得眼眶再次发红。

“我只是不想放弃我自己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事业！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理解你？谁理解我？这两年每次见个面都要提前一个月计划，加班、调班，吃顿饭就得往回赶，异地这么久我真是受够了！”

林哲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自私，“你一个女孩子那么要强干什么？你来陪着我，我挣钱养家，这不好吗？非要为了你那点破工作跟我闹别扭，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于甜握着手机，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曾经抱着她一起筹划未来的阳光大男孩吗？

怎么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

在他眼里，她的梦想、她的努力，竟然只是一文不值的“破工作”，而他所谓的“需要”，不过是想要一个随叫随到的保姆罢了。

“林哲，我们今天都喝了酒，不够理智，先这样吧。”

于甜性子软，但不代表没脑子，这种时候吵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她缓缓坐在酒店旁边小巷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感情就一定要她放弃自我？她想要事业，也想要爱情，这有错吗？

而这一幕，恰好被正准备上车的段时非尽收眼底。

昏黄的路灯洒在于甜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弱小可怜。

段时非的脚步猛地一顿，那股熟悉的不适感又袭上心口。

自从关注到这小姑娘以后，这种感觉就时不时来一下，搞得他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插在西装裤袋里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试图用这种生理上的疼痛，来强行压制住心底那头想要冲出去护着她的野兽。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像是有什么滚烫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带着侧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显露出主人此刻内心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是下属，是别人的女朋友，而他万人瞩目，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他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段时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工作上的雷厉风行呢？面对复杂局面时的运筹帷幄呢？怎么一遇到她的事，就全乱了阵脚？

想抱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不能。

她现在也许正陷在感情的泥沼里，即使他满心在乎，也只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要斟酌再三。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在工作上能掌控全局，能应对各种复杂的局面，却唯独在面对她的情绪时，多了几分无措和隐忍。

林舟处理完后续事宜，快步走到段时非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于甜，压低声音汇报道：“书记，小于老师有个男朋友在江城，外企的。俩人最近好像在闹矛盾。”

段时非听闻，眉梢微动，没说什么，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林舟揣摩着领导的心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小姨王慧和小于老师一个办公室，毕竟是过来人，又是女同志，有些话比较好讲。”

段时非顿了一下，点点头道：“女孩子年纪小，有些事看不清，确实需要旁人引导。”

林舟听完这话心里乐开了花，暗道：领导这是要用阳谋了啊！看来回去得好好找小姨聊聊了。

他可真是一个机灵又善解人意的好秘书啊。

段时非缓缓收回目光，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近的冰冷，只是声音比平时暖了两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找个可靠的女同事过来接她回家，送她到楼下，别说是我安排的。”

“是。”林舟立刻应下，没有多问，转身走到一旁悄悄联系了小姨王慧，简单说明了情况，语气得体，丝毫没有透露出段时非的惦念。

十分钟后，看着王慧匆匆赶来，扶起坐在台阶上的于甜，两人一起上了车，直到车子平稳驶出视线，段时非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身上车。

前排的林舟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假寐的段时非，试探着开口：“书记，其实您担心的话应该让于老师知道的，毕竟……”

“不必。”段时非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只需守好分寸，做好该做的事。”

隐忍克制，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对她最大的尊重。

林舟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再多言，心里却彻底明白，这位一向波澜不惊的县委一把手，怕是把于甜这个小姑娘真的放在了心上。

只是这份心意能憋到什么时候呢？林舟摇了摇头，怕是不久了吧，这位爷可有的是手段。

而坐在出租车里的于甜，脑海里交替浮现出男友强硬逼迫的话语，和段时非温和沉稳的叮嘱。

一边是逼迫她放弃自我的感情，一边是尊重她、给她力量的引路者。

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发生了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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