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独处

于甜心里轻轻一跳，不明白书记留她下来要说什么。

她只好依旧保持着规矩站姿，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敢乱动，也不敢抬头。

段时非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过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被拨动，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坐。”

于甜乖乖走上前，在待客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段时非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侧对面。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于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包围了她。

“刚才李局说，你这段时间备赛很用功？”段时非单手支着下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私下的慵懒与温和。

“是我应该做的……”于甜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眼神不自觉地想要躲闪，“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多练。”

“不用过于紧绷。”段时非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动作看似随意，却让于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擂台赛笔试，不要死记政策，要结合基层工作实际。把工作思路写进去，接地气，才有亮点。”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雪松香气愈发浓郁。

于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乱了方寸。

她连忙拿出笔记本，抬头认真看着他，试图用工作的严肃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嗯，我记住了，段书记。”

“答辩和情景模拟，考的是干部心态和逻辑。”

段时非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语速平缓，字字都是经验之谈，身体却并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遇到题目先稳情绪，再定框架，少说空话套话，多用基层实操语言。不慌不慢，就是最好状态。”

“我之前总担心临场会卡壳……”于甜小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段时非看着难得流露出脆弱一面小姑娘

。她一向外表温柔内心强硬，凡事要强不肯服输。

此刻在他面前卸下防备的样子，让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狠狠塌陷了一块。

他的眼底几不可查地柔和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缱绻：

“你这段时间的积累足够，正常发挥即可，不必自我施压。单位会做好保障，你只管专心备赛。”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于甜心里。

她知道，段书记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直觉。

心情低落时，有他在身旁鼓励安慰。工作遇到困难时，他安排人手解决。现在信心不足时，又有他在加油打气。

给她兜底、给她方向、给她安稳。

段书记，真的是一个好领导，一个很好很好的长辈。

于甜鼻尖微微一酸，轻轻点头：“谢谢段书记，我一定好好准备，争取给咱孟回拿个奖回来。”

顿了顿，她忽然壮着胆子，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段书记，我想跟您握个手可以吗？也算是给自己加加油！”

段时非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握手？这可是小朋友才用的鼓励方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率先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于甜脸颊微红，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下一秒，段时非的手指收拢，并没有像普通握手那样浅尝辄止，而是将她的柔夷完全包裹在温热宽大的掌心中。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那触感粗糙却滚烫，带着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击心脏。

“加油，于甜同志。”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一握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了。

于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热度，心跳如雷，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好……”她慌乱地抽回手，低低应了一声。

收回手的段时非并没有立刻起身，他将那只刚刚握过她的手虚握成拳，放在身侧，两根手指微微捻起，好像还在回味刚才那双细嫩微热的柔夷带给他的灼热触感。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耳尖极淡地掠过一层薄红，快得无法捕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树，重新恢复沉稳严肃的模样。

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回去吧。”

话说得极官方，可其中的关照与期许，只有他知道。

没有越界的关心，没有直白的偏袒，没有一句多余的私人问候。

全程都是工作指导，都是领导对下属的正常提点，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她量身打磨。

于甜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她微微躬身：“书记，再见。”

“嗯。”段时非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直到看着她转身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于甜轻手轻脚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彻底恢复安静，段时非才缓缓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握过她的手，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段时非，你是毛头小子吗！激动个什么劲儿！

擂台赛初试当天。

于甜早早来到市委五楼大会议室。

会场里，几十张桌椅整齐排列，窗明几净却透着紧绷的氛围。

于甜身着简约藏青色职业装，低马尾挽得利落，脸上少了有些许紧张，笔试要刷下去三分之二，只有笔试通过以后才能进入到下面的环节，竞争压力不小。

于甜坐在指定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笔杆，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耳边不时传来其他考生的低语。

邻座考生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她：“你是孟回县来的吧？我听说孟回县这次备赛抓得特别紧，你紧张不？”

于甜微微侧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紧张肯定有，准备了这么久，尽力就好。”

“也是，能代表县里来参赛，肯定有两把刷子！”邻座考生笑着点头，不再多言，转而整理起自己的文具。

这时，两名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走进来，其中一位抬手敲了敲讲台，清亮的声音覆盖了室内的细碎声响：

“请各位考生注意，立即将手机关机，统一交至讲台左侧的收纳盒，核对桌上的身份信息和准考证信息，确认无误后静坐等待试卷发放。”

试卷很快发放到位，于甜先快速翻了一遍，笔尖轻抵试卷，心里暗忖：单选、多选、案例分析、论述题，题型和备赛时模拟的一样，而且每道题都紧扣基层实际，没有偏题。

尤其是论述题，“结合本县区实际，破解基层干部‘本领恐慌’”，这不正是段书记特意提点的，要“找准切入点，把工作实绩讲实讲透”吗？

段书记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连题目都猜得准，指导方向全对！真是太厉害了！

于甜不再多想，沉下心来，集中精力开始作答。

与此同时，孟回县委书记办公室，依旧整洁有序，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办公桌上，文件被轻轻推到一旁。

段时非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着。

是李局长的对话框。

“书记，向您汇报今天全市干部技能擂台赛笔试情况，我们县的于甜同志发挥稳定，不负所望，笔试成绩全市第二名，与第一名的差距不大，仅差零点五分。”

段时非不由的想到考场里小姑娘认真作答的模样，遇到难题怕是要蹙眉咬笔思考的，从上次的评估调研的活动中，他就发现了，小姑娘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惯.....。

“好，再接再厉！”段时非简短回复。

他知道她一直都很棒。

段时非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文字上，却半天也没能没看进去。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林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书记，您让我整理的基层干部轮岗计划补充材料，我送过来了。”

“进来。”段时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收起眼底的柔和，重新摆出上位者的肃穆。

林秘书走进来，将材料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书记，这是交流名单，您看关于小于老师的安排是不是需要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段时非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说道：“暂时不用。”

“好的书记。”林秘书应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段时非叫住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叮嘱：

“笔试结束了，安排老孟去市里接她，不用惊动其他人，就说是县里统一安排的，避免她来回奔波，影响后续备赛。”

林舟心领神会，不禁腹诽道：“老干部就是老干部，凡事儿想的周到，还能不动声色，看来小于老师这个小白兔落到狡猾狐狸的口中是早晚的事情了。

林舟一脸所思的杵在办公桌前。

“怎么，你还有事儿？”段时非抬头问去。

“没有没有，领导，我这就去安排。”林舟看着段时非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轻咳一声，摸摸鼻梁，缓解一下尴尬，只能在心里默默哦的吐槽，躬身退出去安排后续的事情了。

林秘书走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段时非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失笑——自己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沉稳自持，从未有过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刻，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姑娘，频频分心。

快点吧，快点成长起来。

别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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