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警告

夜色如墨，县委大院的办公楼早已沉寂。

唯有顶层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眼，透着幽深的光。

林舟看着亮着灯的书记办公室，头疼不已，今天晚上怕是又要加班了。

这书记心情不好，其他人还想有好日子过？

看来，最晚明天就要有人遭殃。

段时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间，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愈发冷峻。

桌角的文件上，那滴晕开的墨渍像是一个刺眼的伤疤。

时刻提醒着他刚才林舟电话里传来的那些刺耳字眼——“小白兔被拐跑”、“还没拿下”、“行不行”。

作为孟回县的一把手，他向来从容不迫，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猎物在自己的节奏里一步步沦陷。

对于于甜，他自认已经给足了耐心，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丛林里耐心地等待小鹿卸下防备。

可今晚的消息，显然触碰了他那根名为“占有欲”的神经。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他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残存的青烟，像极了此刻他眼底压抑的暗火。

既然温柔陷阱不管用，既然这只小兔子总觉得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甚至给别人可乘之机，那他也该收收网了。

“进来。”

听到敲门声，他沉声开口。

林舟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神色有些忐忑。

虽然段时非刚才没发作，但他跟了老板这么久，太清楚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着什么。

“书记，这是秘书科今天呈报的文件，您过目。”

林舟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角。

段时非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舟的心坎上。

“接近于甜的那个人胡逸凡，”

段时非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是哪个单位的人？”

林舟心里一紧，书记果然还是在意了。

他连忙调出脑海里的刚打听到的信息，流利地汇报：

“胡逸凡，男，26岁，去年通过省考进入县委办综合科，和小于老师是同期公务员，据说在考编之前两人在一个培训班做过同学。目前借调在研究室。父亲是县农业农村局的副局长，没什么硬背景。”

“综合科……”段时非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微眯，“综合科现在的科长是谁？”

“是赵辉。”

“通知赵辉，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我要听听他对科室人员管理的汇报。”

段时非语气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还有，这个胡逸凡，既然是借调人员，就要守借调的规矩。工作期间不务正业，把心思都放在了个人情感上，影响办公秩序，这种人，不适合留在核心涉密科室。”

林舟背脊一凉，立刻领会了书记的意图。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分明是敲了重锤，要把人扫地出门。

“是，我立刻通知。”林舟不敢多问，迅速记下。

段时非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待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段时非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全市优化营商环境现场会的筹备名单上。

他的视线在于甜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拿起笔，在“联络员”那一栏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小于这边对整体流程熟悉……”

他低声重复着那天对汪蓉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既然要“熟悉”，那就让她更“熟悉”一点。

……

第二天一早，县委研究室的气氛有些微妙。

于甜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平时最早到单位的胡逸凡却没有到岗。

“哎，于甜，你听说了吗？逸凡好像被退回原单位了。”

隔壁桌的王林一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对于甜说道。

“真的假的？昨天不还在这儿加班吗？”白希明不明所以的问道。

王林一往后一靠，靠在座椅上，表情神秘的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叔叔提起一句，听说综合科的赵科长早上还被段书记叫去骂了一顿，出来脸都是绿的。回来就把胡逸凡的东西收拾了，说他不适合在研究室待着，作风有问题。”

于甜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热水溢出了杯沿，烫到了手指，她却浑然不觉。

作风有问题？

昨天才刚表白，今天就因为作风问题被退回？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段时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个男人，看起来清冷禁欲，手段却狠辣得很。

他这是在……警告她？

“小于，发什么呆呢？”

科室主任李克元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神色严肃，“赶紧收拾一下，带上现场会的核心材料，跟我去趟书记办公室。段书记要亲自听取筹备工作的最后汇报。”

于甜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杯子：“好的，主任。”

去书记办公室。

这几个字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工作职责所在，她又不得不去。

两人来到顶层，林舟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李主任，小于老师，书记在里面等着呢，快请进。”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

段时非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笔，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

李克元连忙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而于甜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汇报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克元讲得口干舌燥，段时非却似乎兴致缺缺，只是偶尔问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行了，老李，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听了。”

段时非突然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李克元，直直地刺向沙发上的于甜，“有些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我想单独问问小于。”

李克元一愣，虽然心里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合上笔记本：“好的，段书记，那我先回避一下？”

“嗯。”

李克元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于甜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于甜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不知道他要对她说什么。

段时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性，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慌乱的地方。

“你，你要问什么？”于甜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硬着头皮开口。

“听说，昨晚饭局很热闹？”

段时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踩在于甜的神经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胡逸凡……”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眼光倒是不错。不过，他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于甜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以为你是无主的云，谁都能追。但他不知道，有些兔子，身上早就盖了章。”

段时非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于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承认咱俩之间的关系，我就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抢走？”

于甜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段时非，这是办公室……”

“你也知道这是办公室，办公室可以直呼书记大名？”

段时非轻笑一声，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在办公室你也能引得别的男人跟你表白，转头又跟我装不熟。小于同志，你的演技，是不是该进修一下了？”

“我没有……”于甜小声辩解，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底气。

“没有？”

段时非逼近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那今晚下班后，来我这一趟。既然白天要在办公室谈工作，那晚上，我们就谈谈私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滚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关于胡逸凡的工作安排，我觉得有必要……深入探讨一下。”

于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耳垂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他在她耳边落下的一个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的吻。

“我给你自由，让你想清楚，不是让你想借口拒绝我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于甜觉得今天的段时非浑身上下充满了邪气，跟平时的冷静自持完全不同，她被吓到了。

段时非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暧昧到极点、霸气到极点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材料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于甜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直到走出大楼，被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而楼上，段时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小小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下手，你真的以为我“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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