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惩罚

林舟送于甜回家，一路上，他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后座上的女人。

她安静地靠着车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于老师，到了。”林舟将车停在于甜家楼下，有些担忧地开口，“书记交代了，让您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暂时不用操心。”

于甜回过神，对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林舟。”

她没有问“书记在忙什么？”，也没有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林舟看着互相折磨的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

庆幸自己没有谈恋爱，这简直比下放他到乡镇锻炼更可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车离开了。

他得回去向段时非复命。

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时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侧脸冷峻而疏离。

林舟站在一旁，心里发颤，书记对他虽然严厉，但是甚少有这种时候，冰冷到极致。

他干巴巴的向段时非汇报于甜的情况：“书记，小于老师已经安全送到家了，精神状态……还好，就是有点虚弱，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没事儿了。”

段时非没有说话，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下一道有力的痕迹，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林舟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林舟觉得如芒在背。

他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办错了，当时没有得到领导同意，就擅自行动，把小于老师置于危险的境地，是自己没护好领导的人，领导生气是应该的！

小于老师是关心则乱，他则是暗自揣度领导心思，以为什么事儿顺着于甜，讨于甜高兴就行了，忽略了这样贸然行动带来的严重后果，想到这里林舟恨不得狠狠的扇自己两巴掌！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领导不发话，他也不敢走，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段时非忙完手头里的工作，才抬眼看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林岩县的灾后重建，你代替我过去，盯好了别出差池，什么时候建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呼——

林舟高悬的心脏瞬间落回了肚里。

太好了！还能回来，证明书记还没有完全的对他失望，厌弃他！

“是，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他挺直腰板，慌手慌脚的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退了出去。

关上门，林舟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书记一句话都没有提到小于老师，却把他暂时外放到受灾乡镇去，看来领导这次是气大了。

希望小于老师能赶紧把这位给哄好，他也能早点回来.....

于甜周六周日在家休息了两天，周一  一早就来上班。

灾后救援已经告一段落，重建工作也在有序推进，办公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

一整天都风平浪静。

于甜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心神不宁。第无数次的拿起电话，解锁，又锁屏。

除了几条工作信息，手机里没有再收到任何其他人的消息。

甚至连一条通过林舟转达的问候都没有。

内线电话响起，于甜瞬间就竖起了耳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会是他吗？

“喂，是小于吗？我是办公室的小刘，下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吗？”

“……好了，我马上发给你。”于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不是他。

只是正常的工作对接。

......

于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舟走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在她和段时非之间充当传声筒的人，彻底消失了。

听说是代替书记到林岩县盯灾后重建了，于甜心里清楚，这是段时非的手笔。

他在惩罚林舟，也在……惩罚她。

接下来的几天，于甜如同被放到了火上炙烤，翻来覆去，没有尽头。

这天，办公室里，只有她和主任李克元。

于甜忍不住侧面向李克元打听：“主任，县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重点工作？书记是不是出门了？”

李克元头也没抬，一边翻着文件一边说：“没有哇，书记没有出差，每天都在。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好像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而她就是普普通通的研究室小科员。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以前。

可只有于甜知道，她在慌，在怕。

怕段时非就此远离她，不再见她。

这种恐慌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其实，前两天于甜在碰到过见过段时非两次。

一次，是在楼梯上，那时，她要下楼，看着他身边围着几个局长，正大步流星地上楼。

于甜下意识地贴着楼梯站好，低着头，心跳如雷。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盆绿植，或者一团空气。

第二次，是在电梯口。

于甜按了上行键，门开了，段时非正站在里面，单手插兜，神色淡漠。

四目相对。

于甜的手指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段时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深邃如海，却冷得让人打颤。

随后，他微微侧身，按住了开门键，示意她进来。

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于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以前这味道让她心安，现在却让她如坐针毡。

她偷偷用余光去瞄他。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显然心情不佳。

“叮——”

到了六楼，书记办公室所在楼层。

啊，是她忘了摁楼层了，而他也没有提醒她。

电梯到了，段时非迈开长腿走了出去，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电梯门合上，于甜靠着轿厢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这算什么？

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是高高在上的书记，和微不足道的小科员？

这种无声的凌迟，比吵架更让人崩溃。

如果他骂她一顿，或者冷冷地告诉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或许还能好受点。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他的工作，他的生活，只是把她从他的世界里，无声无息地抹去了。

于甜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

她盼着他能像以前一样，他给她发个微信，哪怕只是一个表情；盼着他能把她叫到办公室，哪怕是骂她一顿“不知天高地厚”。

可什么都没有。

于甜靠在电梯轿厢上茫然不知所措。

也没有发现走廊尽头虚掩的门后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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